王匡扭头看了陈牧一眼。
陈牧压低嗓子。
“先吃粮。”
“别急。”
王匡咬咬牙。
“开仓煮粥。”
绿林兵欢呼起来。
刘家这边没人笑。
刘縯走到刘秀身边,压着火。
“文叔,你这是把主动权让出去了。”
刘秀看着粮仓前那些瘦得脱形的绿林兵。
“先让他们吃。”
刘縯还想骂。
远处,陆长生慢悠悠进了城。
朱祐看见他,跟见了救星一样。
“先生!”
“文叔要把粮先给绿林!”
陆长生看了刘秀一眼。
“做得不错。”
刘縯差点被气笑。
“先生,这也不错?”
陆长生走到粮仓前,拍了拍一袋粟米。
“让他们先拿。”
“拿得越多越好。”
王匡隔着人群听见这话,眉头拧起。
刘縯压低嗓子。
“为什么?”
陆长生把草棍丢进泥里。
“明晚你就懂了。”
他转身往武库走。
“先清点战马。”
“那东西,比粮更容易让人红眼。”
话刚落,马棚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绿林兵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刘家门客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马棚门口,十几匹战马受惊乱踢。
王匡的人和刘家门客已经围成一团。
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
“刘家狗贼抢马!”
马棚里的战马被惊得乱踢。
一个刘家门客握刀站在门边,胸口起伏很急。
“他先动的手!”
“放屁!”
新市兵那边挤上来十几个人,刀全抽了半截。
“马是大家打下来的,凭什么你刘家先牵?”
刘縯从粮仓前赶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血。
“谁动的刀?”
刘家门客咬牙。
“伯升公,他要解马缰绳,我拦他,他拿刀砍我。”
王匡也到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绿林兵,再看刘縯。
“人都躺下了,你说他先动手?”
朱祐一听就炸。
“王匡,你少在这装瞎!”
“你们刚才抢粮仓,抢武库,现在还要抢马棚。真把刘家当泥捏的?”
王凤从人后走出来,伸手按住王匡的刀柄。
“朱祐,话别说满。”
“长聚不是刘家一家打下来的。”
刘縯冷笑。
“北门是我刘家撞开的,新野县尉是文叔斩的。”
“你们绿林做了什么?”
王匡脸上挂不住。
“老子的人死得少?”
“刚才箭雨下来的时候,倒在地上的不是人?”
刘縯往前一步。
“死了人就能抢?”
“按约分。”
王匡也往前压。
“那就现在分。”
“粮,甲,马,先摆出来。”
街道上的人越围越多。
刘家人刚打完硬仗,身上全是伤。
绿林人饿了几天,见到粮和马,谁也不肯退。
刀鞘碰着刀鞘。
有人手里的弓已经抬了起来。
刘秀牵着大青牛走到马棚前。
他没看地上的人,先看马棚。
“四十七匹马。”
邓禹抱着册子赶来。
“刚清出来。”
“能骑的四十一,伤马六匹。”
刘秀点头。
“武库呢?”
陈牧的人还守在武库前。
邓禹翻了一页。
“皮甲二百一十三副,刀枪七百余,弩三十六,箭簇十二箱。”
“粮仓还没清完,三千石上下没差。”
这数字一报出来,绿林兵呼吸都粗了。
三千石粮。
二百多副皮甲。
几十匹战马。
他们从山里下来时,十个人未必凑得出一把好刀。
王匡伸手指粮仓。
“刘文叔,别绕。”
“你说怎么分。”
刘縯抢先开口。
“按功劳分。”
“刘家打北门,斩县尉,破城门。粮草兵器,我们拿六成,不多。”
朱祐点头。
“这还便宜你们了。”
绿林那边骂声起了。
“六成?”
“刘家才多少人?”
“真按人头算,你们连两成都没有!”
王匡没骂。
他只盯着刘秀。
陈牧也没插话。
他们都看出来了。
刘家这边,刘縯能打,火也大。
可真正能压住场子的,是这个骑牛斩将的刘文叔。
刘秀把缰绳交给身后的乡勇,往前走了两步。
“大哥。”
刘縯扭头。
“你别劝。”
“这事不能让。”
刘秀开口。
“让。”
刘縯愣了。
朱祐也愣了。
“文叔,你说什么?”
刘秀看向王匡、陈牧。
“粮仓开。”
“绿林先挑。”
“武库开。”
“绿林先领甲。”
“战马也一样。”
街上安静了一下。
连马棚里的马都在这时停了几息。
王匡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们先挑?”
刘秀点头。
“先挑。”
刘縯一把抓住他胳膊。
“你疯了?”
“刘家的人在北门死了多少,你没看见?”
“前头那几个孩子,跟着我冲门,肚子都被弩射穿了!”
“马让出去,甲让出去,你拿什么给他们交代?”
刘秀没有避开。
“大哥,先让他们挑。”
刘縯气得笑出声。
“陆先生教你的?”
刘秀没答。
朱祐急得跳脚。
“文叔,这亏吃得也太硬了!”
“他们刚才抢得比谁都快,你还把好东西往他们怀里塞?”
王匡抬手拦住身后的吵声。
他怕刘秀改口。
“刘文叔,这可是你说的。”
“绿林先挑。”
刘秀嗯了一声。
“但有三条。”
王匡皱眉。
“说。”
“第一,领甲领刀,要登记人名。”
“第二,领粮的人,必须归队,不准私藏,不准倒卖,不准抢刘家伤兵口粮。”
“第三,马匹先给能骑战的人,谁牵走,战时谁上阵。临阵退,马收回,人斩。”
王匡听完,冷哼。
“你管得倒宽。”
刘秀回得很快。
“你若管得住,我就不用管。”
这话扎得王匡脸疼。
王凤插进来。
“登记可以。”
“但账册要双方各执一份。”
邓禹马上接话。
“我来写。”
朱祐瞪他。
“你还真写?”
邓禹把笔从怀里抽出来。
“不写,回头连谁拿了几件甲都找不到。”
“到那时才真是亏到姥姥家。”
朱祐憋住了。
他不服,但邓禹这话在理。
陈牧走到武库门前,朝平林兵挥手。
“排队。”
“谁敢乱抢,剁手。”
王匡也吼了一嗓子。
“新市兵排队!”
“别给老子丢脸!”
绿林兵嘴上答应,脚下挤得厉害。
邓禹坐在一张破门板后,拿木炭飞快记名。
“姓名。”
“老七。”
“正经名。”
“没名。”
邓禹笔一停。
朱祐在旁边骂。
“没名你领什么甲?”
那绿林兵低头,手里抓着一副皮甲不松。
“我爹娘死早了,寨里都喊我老七。”
刘秀站在旁边。
“记新市老七。”
邓禹看了他一眼,写下四个字。
那汉子抱着皮甲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刘秀。
“这甲……真给我?”
朱祐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