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打动了,绿林跟上去分粮,也不亏。
刘縯能想明白。
可他更明白,陆长生让他来,不是为了求个稳稳当当。
刘家要吞绿林,先得让绿林亲眼看见刘家的刀。
刘縯抬手,把布图卷起。
“行。”
朱祐急了。
“伯升兄!”
刘縯没看他。
“北门,刘家打。”
王匡笑了。
“痛快。”
陈牧伸手。
“图留下。”
刘縯把图塞回怀里。
“想看,半月后战场上看。”
王匡的笑停了。
刘縯转身就走。
“半月后,长聚外见。”
“到时候谁敢误事,我刘伯升先砍谁。”
帐外的刀斧手堵住路。
刘縯停下脚步,回头看王匡。
“怎么?”
“王首领要留我吃饭?”
朱祐接话。
“你们这粥太稀,吃了占肚子。”
绿林兵当场骂起来。
王匡抬手。
“让他们走。”
刀斧手让路。
刘縯带着朱祐出了营寨,取回刀,上马离开。
走出三里地,朱祐才忍不住。
“伯升兄,北门不能打啊。”
“那摆明是坑。”
刘縯拍了拍怀里的布图。
“坑不坑,回去问先生。”
朱祐叹气。
“我现在有点怕问先生。”
“他若说就打北门呢?”
刘縯扯了扯缰绳。
“那就打。”
朱祐看他。
“你这就服了?”
刘縯揉了揉肩。
“被人三招按地上,你也服。”
新市营中。
王匡掀开帐帘,看着刘縯一行远去。
王凤凑上来。
“大哥,真跟刘家打长聚?”
王匡哼了一声。
“三千石粮摆着,不打?”
陈牧坐在案边,把草茎扔进火盆。
“刘家打北门,若死伤重,正好压他们。”
“若真打进去,咱们的人先抢粮仓。”
王匡点头。
“派人盯着刘家庄。”
“还有那张图。”
“想办法弄一份。”
王凤笑了。
“刘家宗室,读书读傻了,还真以为结盟讲义气。”
陈牧想起刘縯拍案那一下。
再想起那张布图上细到离谱的巡夜路线。
“别太轻敌。”
“刘家背后,有人。”
王匡皱眉。
“谁?”
陈牧摇头。
“没见到。”
王匡转身进帐。
“半月后,长聚。”
“让刘家先撞北门。”
“撞开了,粮是我们的。”
“撞不开……”
他把案上的空酒碗扣下。
“刘家的兵,也是我们的。”
……
刘縯回到刘家庄时,天已经黑透。
朱祐先跳下马,扯着嗓子就喊。
“成了!”
院里磨刀的人全抬了头。
“绿林答应半月后打长聚!”
这话一落,庄里先静了半息,随后乱成一锅粥。
有人拍腿叫好。
有人问粮怎么分。
还有几个刚投来的乡勇,听见长聚有三千石粮,手里的磨刀石都掉了。
刘縯翻身下马,把布图拍在堂案上。
“王匡、陈牧答应出兵。”
“不过他们有条件。”
刘秀正在核对伤兵名册,闻言抬头。
“什么条件?”
朱祐先骂。
“那帮绿林贼不是东西!”
“长聚北门最硬,他们要咱们刘家打北门,他们从两翼压上来。”
堂里一群人当场炸了锅。
“这不是拿咱们填坑?”
“绿林人多,凭什么他们躲后头?”
“伯升公,这事不能答应!”
刘縯没说话。
他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坐在案边,正在剥一颗煮熟的菱角。
听完,他把菱角丢进嘴里。
“答应得挺好。”
满堂人卡住。
朱祐差点跳起来。
“先生,北门最硬!”
“我耳朵没聋。”
陆长生把菱角壳丢进碟里。
“你想吞绿林,又不想出血,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朱祐憋了半天。
“可这血也不能光咱们流啊。”
陆长生抬头。
“你让绿林先流,他们凭什么服你?”
一句话,把朱祐堵回去。
邓禹站在旁边,他把长聚布图摊开,指尖落在北门。
“北门确实硬。”
“可北门硬,守军也会把主力压在这里。”
“若我们真撕开口子,绿林从两翼进来,整个长聚就塌了。”
刘縯点头。
“对。”
“我也是这么想。”
朱祐瞅他。
“你在绿林营里可没想这么多。”
刘縯一脚踹过去。
朱祐躲开,跑到刘秀后面。
堂里总算散了点紧绷气。
刘秀看着那张布图,手指慢慢移到北门前的空地。
“半月。”
“我们要练人。”
“要造梯。”
“要备火油。”
“还要马。”
最后一个字,堂里又安静了。
马。
这东西真要命。
今日缴了几匹,刘家庄原本也有几匹,可加起来也凑不出一支像样骑队。
打长聚,若没有骑兵冲乱守军,北门会变成磨盘。
谁上去,谁掉肉。
刘縯按住案角。
“我把马分一下。”
“冲门的人要马。”
“传令的人要马。”
“我这边带前锋,也得留两匹。”
朱祐立马接话。
“我也要。”
刘縯瞪他。
“你要马干什么?”
“砍人啊。”
“你腿长,跑着砍。”
“伯升兄,你这就过分了。”
邓禹翻了翻账册。
“能骑的马,一共九匹。”
“其中两匹腿伤,不宜冲阵。”
“剩下七匹,伯升兄三匹,前锋两匹,传令两匹。”
他顿了一下,看向刘秀。
“文叔这边没了。”
堂里的人都看向刘秀。
刘秀倒没争。
“我步战也行。”
刘縯皱眉。
“不行。”
“你现在要压本阵,不骑马,乱起来没人看得见你。”
朱祐点头。
“对。”
“你站人堆里,谁找得着?”
刘秀把笔放下。
“那就把传令马匀一匹。”
邓禹摇头。
“传令马不能少。”
“长聚外地形散,绿林那边还得有人盯着,真乱起来,传令断了,比没马更麻烦。”
话说到这,气又僵了。
刘家庄穷。
穷到连主将骑什么都要在案上抠。
门外有人牵着一匹瘦马路过,那马打了个喷嚏,差点把牵马的少年拖倒。
朱祐看得牙疼。
“这玩意上战场,估计敌军还没冲,它先趴了。”
刘縯揉了揉眉心。
“再去乡里买。”
邓禹翻账册。
“钱不够。”
“拿粮换。”
“粮也不宽。”
刘縯火气又上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文叔骑驴吧?”
话刚落,院里有人笑出声。
朱祐也乐了。
“驴没了。”
“献祥瑞献死在长安了。”
刘秀被他们说得也有些尴尬。
他还真想起那头灰驴。
从长安折腾到南阳,驴没了,书也丢了一半,最后要去打长聚。
这世道,不讲理。
陆长生站起身。
“跟我来。”
众人一愣。
陆长生已经往后院走。
刘縯看了刘秀一眼。
“先生还有马?”
朱祐压低嗓子。
“先生连长聚布防图都能掏出来,掏匹马不稀奇。”
一群人跟到后院。
后院原本堆柴,旁边有间旧牛棚。
牛棚里拴着一头大青牛。
个头大,背宽,角粗,正低头嚼草。
旁边还摆着一副临时改出来的鞍。
朱祐站住。
“先生。”
“这是什么?”
陆长生伸手拍了拍牛背。
“坐骑。”
朱祐扭头看刘秀,又看那牛。
“给谁?”
陆长生把缰绳丢给刘秀。
“给你。”
院里的人全没声了。
过了半晌,刘縯先憋不住。
“先生,文叔是主将之一。”
陆长生嗯了一声。
“所以给他挑了个稳的。”
朱祐捂着肚子笑。
“文叔骑牛上阵?”
“这要传出去,绿林那帮人能笑到断气。”
刘秀握着缰绳,半天没动。
牛也不动。
一人一牛站在棚口,倒挺合拍。
刘縯忍着笑,还是替弟弟争了一句。
“先生,骑牛会不会太丢人?”
陆长生看他。
“命重要,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