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母亲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怀孕以及有关情况都和盘托出。气得母亲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你怎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那是树杰他爸!这要是传出去,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搁?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看你往后还怎么做人?”
“妈,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回来就想和您商量一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胎!”
“就是打掉,树杰也不一定就能和我结婚。”
“为什么?”
“我们俩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既没有定亲,也没有正式对外明确关系。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他爱我没有那么热烈。否则,怀上的就不会是玉强的孩子了。”
母亲越说越生气:“既然你已经和树杰谈恋爱了,就不应该和别人做那种事,更何况是他的父亲。”
“当时我们俩只是相互有好感,并没有谈恋爱。”
母亲进一步逼问:“现在你们俩不是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吗?”
“但他和他们家都没有正式向外公开。”
“谈恋爱肯定会有个过程,婚姻大事还是慎重一些好。”
“即使他能和我结婚,也未必是好事。”
“什么意思?”
“您想啊,我们俩成了,那么玉强肯定会和小梅结婚。小梅自己有三个子女,她娘家还有一大帮子人,将来老陈家的巨额财产就会被他们侵占。”
“这你就多虑了。树杰毕竟是玉强的大儿子,是老陈家的大孙子,而且还是大学生,不管是彩云还是玉强,都不会亏待树杰的。”
小董耐着性子跟母亲解释:“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树杰他妈在世时,玉强和小梅两人就搞到一起了,树杰对此特别气愤。如果他们俩结婚,树杰和玉强的矛盾肯定会激化。加上小梅的母亲老奸巨猾,玉强和小梅都会被她操纵,我和树杰肯定会受到排挤,到时候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只有受气的份。”
母亲态度很坚决:“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打掉,没结婚就怀孕,成何体统?”
“这是我的骨肉,也是一条生命,我真不忍心这么做。”
“那你还要和我商量什么?”
“我就是想,要是留住这个孩子,会有什么利和弊。”
“那你就等着别人指着脊梁骨骂吧,看你怎么做人?”
“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关心的是结果。如果我把这孩子留住,玉强就能和我结婚,那么我们全家人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你会不会搞错了?靠土地能赚那么多钱吗?”
小董见母亲语气有点缓和,也降低了语调:“我是公司的会计,财务问题我最清楚,你放心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可以赌一把。”
“我也是这么想。即使他不和我结婚,我也有退路。”
“什么退路?”
“俗话说,母以子贵。只要我把这孩子培养成人,这就是老陈家的后代,再加上玉强特别喜欢我,他肯定是公司未来的老板,相信他不会亏待我们的。”
“那你一辈子不嫁人了?”
“不嫁,反正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这就够了。”
“这叫什么事?名不正言不顺,不行!”
“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母亲以商量的语气跟女儿说:“可以这样:你回去试探他一下。如果他知道你怀孕后,愿意娶你最好。如果他不愿意娶你,非要你打掉不可,你就听他的。这样,他一辈子都会觉得亏欠你的。一旦你和树杰结婚了,他就不忍心也不敢亏待你,因为他有把柄落在你手里,你一旦说出去,他就没法做人了。”
小董有些不理解:“他要是怕这个的话,那就肯定不会娶我了,否则传出去不也是没法做人了吗?”
母亲进一步跟他解释:“不一样。如果他现在就和你结婚,你和树杰的关系还没正式公开,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说他敢做敢当,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如果他不愿和你结婚,让你把孩子打掉,那就没人知道这事。等你和树杰结婚后,他就是你的公公,这时候再传出去,那就是‘扒灰’,没人会考虑时间顺序问题,你说是不是?”
“有道理,就这么定了。”
小董返回王家峪时,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如何跟玉强说。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出现不同情况时,她应该如何面对。
刚到汤桥坝施工现场,就听到玉强喊她:“小董,过来一下。”
“来了。”小董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见到玉强时,便冷冰冰地问:“有事吗?”
“你好像情绪不高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董板着脸:“你还好意思问?”
玉强感到不解:“我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小董很气愤地从衣兜里掏出那个检查结果递给他。
玉强接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董瞪着眼看着他:“你傻呀?我怀孕了。”
玉强感到十分惊讶:“什么?你怀孕了?”
“都四个来月了。”
“树杰知道了吗?”
“能让他知道吗?”
“为什么?”
小董呱嗒着脸扭过头,过了半天才说了句:“他从来都没碰过我,都怪你!”
“你是说这孩子是我的?”
“明知故问!除了你,没人碰过我。”
小董慢慢转过头来,仔细观察玉强的表情,发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知为何,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玉强赶紧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这是喜事,你怎么还哭了?”
“什么喜事?未婚先孕,以后谁还要我?”
“要不赶紧打掉。”
小董抬起头来盯着他:“这是我身上长的肉,也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这么狠心?”
“那你说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啊?”
“你和树杰的关系究竟怎么样?”
小董瞪圆了眼睛望着他:“我都怀上你的孩子了,你说怎么样?”
玉强拉着小董的手:“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废话!不喜欢你能怀上你的孩子?”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小董低下头:“不愿意我能把这事告诉你吗?”
“我要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愿意嫁给我吗?”
小董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深情地望着玉强:“笨蛋,我愿意!”
玉强随即把小董紧紧地搂在怀里,使劲地吻了她一下。
“别这样,让人看见了多不好。”小董用力将他推开了。
“你都愿意嫁给我了,还怕什么?”
“就怕你妈不同意。”
“只要你愿意,谁也阻拦不了,我非娶你不可!”
“真的?”
“当然!”
“你真好!我爱你!”说着,就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可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不在意吗?”
小董终于开心地笑了:“你没见城里许多大老板娶的都是小媳妇吗?这叫赶时髦!”
“我就是一个种地的,可不是什么大老板。”
“城里的那些大老板,好多都是徒有虚名,实际上你比他们强多了。”
玉强听了,满心欢喜:“你能这么高抬我,真让我兴奋!”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事情来得太突然,具体时间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可以,但不许变卦。”
“我能娶到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做老婆,连做梦都不敢想,还怎么会变卦?”
小董沉思了片刻,道:“那我们可以先悄悄地把结婚证领了,至于婚礼以后再说,你看怎么样?”
“镇政府好多人都认识我,只要去办此事,很快就能传到我们这里。”
“知道了也没事,反正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了。”
“这样对树杰打击太大。我想你从现在起,就和他保持距离,逐渐冷淡他,让他先有个思想准备。”
“行,还是你想得周到。但也不能拖得太久,一旦出怀想瞒也瞒不住了。”
“我知道,等你们俩的温度降下来,我们就办。”
“好吧。”
西晒场和三家住宅房屋修建工程,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已全部建成。开始购买办公设施和家具,进行室内布置,同时还购买了一辆桑塔纳小汽车、两部诺基亚手机和一台联想电脑。
办公楼门前挂着“迪安元宝农业有限公司”的牌子。一层南侧设有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办公室、接待室和会议室等,北侧设有办公室、财务室、种植部、养殖部、孵化部、饵料部和营销部等。二楼为招待客房、职工宿舍、娱乐室和活动室等。
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办公室配有老板桌、沙发、材料柜等,其他办公室也都配备了办公桌椅和材料柜。联想电脑本想放在办公室,可没人会用,只好放到财务室。
翻盖后的村委会办公室和会议室均为砖瓦结构、水泥地面,房子比原来又宽又高了,也配备了全新的办公设施,大家都感到很满意。
三栋住宅楼房的规模和风格完全一样,都是前面三间平房,后面是二层楼,中间是个小院。一楼中间是大客厅,占了两间房的空间,东西两侧是厢房,楼上是四个单间。
三家都分别配备了沙发、衣柜、彩电、录像机、电冰箱、洗衣机、电风扇等。
彩云来到庆英家里,问她:“怎么样,满意吗?”
庆英笑着道:“就像做梦一样,住上楼房了,能不满意吗?”
彩云对玉霞说:“当年你妈为了一间房,跟我闹了好多年,现在好了,都一样了。”
庆英道:“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这房子都是你出钱盖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以后就别再提这事了。”
“好的,不提了。”
“你那平房的大门为什么不换新的?”
“明知故问!”
“你不是已经马到成功了吗?”
“只要看到那匹马,我就浑身有力量,所以不能换。”
玉霞道:“我妈现在特佩服您,说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终于苦尽甜来,过上了好日子。”
彩云问庆英:“你们楼房的房间怎么安排的?”
庆英道:“我们俩住东厢房,玉霞他们住西厢房,楼上四间都空着。我不让你盖这么多房子,你就是不听,有钱烧的。”
“我们的安排跟你们差不多:我住东厢房,玉强住西厢房,树杰和小董住楼上的单间。”
“怎么?他们俩住一起了?”
“你说什么呢?还没订婚,怎么可能呢?”
“都不小了,该给他们办了。”
“年轻人的事我们看不懂,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彩云觉得小董现在好像躲着树杰,她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任其发展。
正说着,小董过来了:“张总,有人找您。”
彩云问:“谁啊?”
“不认识。”
彩云回到家中,见楼内堂屋正中站着一个女人仰头张望。见到彩云,她连忙上前打招呼:“张总,您好!”
彩云一眼就认出了是万山老婆:“找我有事?”彩云冷冰冰地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丈夫的病又犯了,您看怎么办?”
“这么多年不都挺好的吗,怎么又犯了?”
“一直都没好利索,但他这人能忍,愣是扛着不说,怕给您添麻烦。可现在实在扛不住了,起不了床了。”
“你男人的事我不太了解。”彩云随即拨通了玉强的手机,让他回来一下。
没一会儿,玉强就从汤桥坝工地赶回来了。他和万山老婆一起来到高庄子,见万山躺在床上,便问他:“万山大哥,你怎么了?”
万山道:“这伤病又犯了。”
“多长时间了?”
“一直都不舒服,但我还能忍得住。就是从大前天开始,实在扛不住了。”
“最近受过什么伤吗?”
“没有,现在农闲,什么也没干。”
玉强继续追问:“能下床活动吗?”
万山低着头,说了句:“不行,一动就疼得受不了。”
“是哪里疼?”
“就是原来在工程队受伤的地方。”
玉强一听,跟他老婆说的完全一样,便接着问:“去医院看过吗?”
“没有。”
“还是到医院去看看吧?”
“我也动不了,怎么去啊?”
“我来想办法。”
“好吧。”
玉强拨通了母亲的手机,让刚子把小汽车开过来。他扶着万山下了床,见他挪动脚步痛苦的样子,只好将他背上了车。
到了县医院,对腰椎、胸椎、髋关节等都进行了拍片检查,结果未发现明显异常。万山老婆要求住院,大夫说:“没必要,原来骨折的部位愈合得很好,不需要什么特别治疗,开些膏药回去贴贴就行了。”
万山老婆不依不饶,冲着大夫嚷起来:“你什么意思?他都要瘫痪了,怎么不需要治疗?”
“这是我的意见,你们也可以到别的医院再看看。”
“走,我们去市医院。”
没办法,玉强只好带着他们来到东除市医院,做了各种检查,结论是:未发现明显异常。
万山老婆还是坚持要住院,大夫告诉她不符合住院条件。她又跟大夫狡辩:“未发现明显异常,说明还有不明显的异常,这个不明显的异常是什么,应该查清楚。”
大夫急了:“那是医学术语,意思就是未查出什么问题。”
“那是因为时间短,查得不细,要是住院肯定能查出来。这么严重的病,怎么会查不出来呢?”
“好了,我的病人很多,你这个就这样了,下一个。”
万山老婆看大夫不搭理她了,只好原路返回。
来到高庄子岔路口,刚子把小车停下。玉强想把万山背下来,但他老婆极力阻拦:“他不能下车,必须拉到你们家去。”
玉强感到惊讶:“为什么?”
“他为你们家卖命受伤成了废人,你们不但要养活他一辈子,还要每月都给我开工资,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嫂子,你这就不讲道理了。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都治愈了,谁能保证他以后就不得病了?”
“得别的病我不会找你,他现在是当年受伤的腰椎病又犯了,我不找你找谁?”
“这县市两级医院不都看了吗?大夫都说原来的骨折愈合很好,不需要住院,也不需要什么治疗,我们应该相信大夫的诊断。”
“他们肯定知道,这种老毛病不好治,怕他住进去就出不来了,所以才这么说的。”
刚子见两人纠缠不清,便背起万山直奔高庄子而去。他老婆想阻拦,结果被玉强拉住不得脱身。
刚子将万山放在他家门前就回来了。他刚要启动汽车,万山老婆便趴在车前头不让走。玉强只好下车将她抱到一边。见刚子的汽车开走了,她便指着玉强道:“行,你等着!”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彩云听了玉强的讲述,觉得万山的事可能比较麻烦。周边的人都知道他老婆这人特难缠,什么撒泼打滚、装傻充愣、哭闹谩骂等下三烂的招式都能使出来。
她问玉强:“你觉得万山会不会是装的?”
“他好像不是这种人。”
“这么多年,他插秧、割稻、挑把子,样样都不含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也感到纳闷。如果说阴雨天有些酸痛有可能,但一下子疼得不能走路了,有点邪乎。”
“关键是大夫说原来的骨折愈合得很好,没有查出别的病来,怎么会这样呢?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有可能,他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很容易被这种坏女人操纵。”
“我也这么想。”
“他们家每年从我们这里挣了不少钱,按说应该知足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何况她这种人。”
天擦黑时,彩云一家人正在吃晚饭,就听门前一声喊:“张总,我把你们家的大恩人送过来了。”
彩云连忙站起来,冲着来人问道:“我们家的恩人?谁呀?”
“您自己看。”
彩云见万山的老婆拉着一辆平板车停在了门前,车上躺着的是高万山,她感到纳闷:“这不是你男人万山吗?”
“是啊,他不是你们家的大恩人吗?”
“你这从何说起啊?”
“要不是我男人在工程队给你们家卖命,你们哪来钱养甲鱼、盖楼房?”
玉强跟万山老婆说:“嫂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当年的工程队根本就没赚钱,不信你问万山大哥。”
“跟你打工的都挣了那么多钱,你当老板的能少赚?”
“万山大哥,当年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说的没错吧?”
万山看了他老婆一眼,道:“没错,当年玉强确实没赚到钱。”
“你给我闭嘴!蠢驴一个,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万山的话气得她咬牙切齿。
玉强跟万山老婆说:“嫂子,你先把万山大哥拉回去,有什么事可以协商。”
“有什么好协商的?你们家楼房住着,小汽车开着,修桥又修路,还给全村人发钱。我们家万山为你们把老命都快搭进去了,现在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在床上拉床上尿,你们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扔下他不管啊!”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没有亏待万山大哥。如果你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助的,我们可以考虑。”
“我们确实很困难,但我们不需要你们帮助,只要能付给我们合理的费用,我们就知足了。”
“什么费用?”
“万山一年的工资一万元,生活费六千元,专人护理费一万元,每年二万六。就算他活到七十五岁,还有二十五年,我算了一下,一共需要六十五万元。我想凑个吉利数,你们就给六十六万吧。”
站在一旁的庆英实在听不下去了,指着万山老婆道:“你抢钱啊?张口就几十万,你以为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话一下子惹火了万山老婆,她冲着庆英怒吼道:“哪个男人没夹紧让你给冒出来了?你算哪根葱?”
气得庆英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真是一个泼妇!”
“那也比你强,不下蛋的老母鸡,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
这话像尖刀一样戳中了庆英的痛处,气得她脸色煞白,冲上前扬手就要打。万山老婆岂是省油的灯,侧身一躲,顺势用力一推,庆英踉跄几步,“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打人了,救命啊!”
玉霞听到母亲的呼叫声,立即跑过来。见母亲摔倒在地,万山老婆还在用脚踢她,气得她冲上去一把揪住万山老婆的头发:“你这个泼妇!敢跑到我们家门口撒野,我跟你拼了!”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叫骂声、撕扯声乱成一团。
彩云见玉强劝阻无效,便灵机一动,喊道:“万山他媳妇,快跑,刚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万山老婆就像兔子一样,一溜烟跑了。
玉强问万山:“嫂子走了,我送你回去吧?”
万山道:“你送过去,她也会把我再送回来。你们也可怜可怜我吧,让我先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找她协商,你看行不行?”
彩云道:“没问题,你就住玉强那个房间吧。”
“谢谢张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