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1921年)六月中旬,关外的暑气顺着辽河河道漫进奉天城,街巷间的槐树叶被晒得发亮,市井车马往来,一派安稳平和的景象。
可督军公署内,自清晨至深夜始终灯火通明,文电、账册、军务简报堆积如山,整座奉系军政中枢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北洋变局悄然蓄力。
此时距吴佩孚完成军火交割、决意对皖系开战尚有十余日,北京城内依旧由段祺瑞把持中枢,皖系各部驻守京津要地,看似稳如泰山。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直皖两系的矛盾早已积重难返,一场决定北方大权归属的战事,已是箭在弦上。
我坐镇关外,却早已成了左右这场战局的关键。
自吴佩孚派心腹送来二万五千两黄金与五百万大洋,结清这批军械的款项后,奉天财政厅与兵工厂便连夜核算成本与收益,厚厚一叠账目在次日清晨便送到了我的案头。
这批卖给直系的军械,从两万支步枪到千余挺轻重机枪,再到配套的子弹与手榴弹,全由奉天兵工厂自主生产。
依托东北丰富的煤铁资源与扩建后的生产线,制造成本本就远低于外购,再加上规模化生产的优势,核算下来纯利润稳稳过半,近乎五成五。
这一笔收益,如同及时雨一般注入奉天财政,不仅填补了此前扩军备战、整饬边防留下的缺口,更让奉系的财力储备迈上了新的台阶。
我捧着账册,指尖划过那些精准的数字,心中没有半分骄躁,反倒愈发清醒。
乱世之中,钱财从来不是用来挥霍的,而是用来筑根基、强军备、稳民心的。若是只顾眼前小利,随意挥霍,再丰厚的家底也会坐吃山空。
唯有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才能让奉系在波谲云诡的北洋格局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思虑再三,我当即定下了这笔钱款的处置方案,分毫都不做无用耗费。
吴佩孚送来的二万五千两黄金,我下令一分为二,各取一万二千五百两,分别用于不同的用途,各司其职,互为支撑。
其中一万二千五百两黄金,由心腹卫队亲自押运,送入帅府地下的核心金库。
这座金库深藏地下,壁垒坚固,由专人日夜把守,存放的是奉系压箱底的应急家底。
此前历经数年积攒,再加上边贸、盐税的结余,库中黄金本有七千余两,此番添入之后,黄金储备一举达到两万余两,成为奉系应对任何突发变局的底气所在。
这笔钱非到东北存亡的危急关头,绝不轻易动用,就这般静静存于金库之中,便是奉系人心安稳的根基。
另一半一万二千五百两黄金,则悉数存入奉天官银号,作为官方货币储备金。
奉天官银号掌控着东三省的货币发行、财税流转与商贸结算,此前因黄金储备不足,奉票的币值时常受关内银元波动影响,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出现小幅贬值。
此番足额黄金存入,官银号的信用底气瞬间稳固,奉票的汇率得以牢牢稳住,东三省的商贸往来、百姓生计都免受通胀侵扰。
各地商帮、钱庄见奉系金融根基扎实,愈发愿意与东北开展贸易,民间资本也纷纷涌入,形成了强军、稳财、安民的良性循环。
处置完黄金,我又将目光投向五百万大洋。
这笔现洋是市面上流通的硬通货,用途更为灵活,我也做了细致划分,每一笔都对应着奉系的长远发展。
三百万大洋被我转移至军工厂专属户头上面,专门用来后续军火制造。
剩余的两百万大洋,我决意用来做一件此前谋划许久,却始终苦于资金不足的大事。
那就是组建奉系专属的空中力量,筹建东北第一支飞行队。
我比谁都清楚,未来的战争早已不再是单纯的陆地厮杀,制空权将成为决定战局的关键。
此时的北洋各派,依旧专注于陆军建设,无人关注空中力量的发展,奉系若是能抢先一步布局,便能抢占未来战争的先机,形成独一无二的战略优势。
彼时俄国十月革命结束不久,国内局势尚未完全稳定,苏维埃政权为换取黄金、物资与国际支持,对外出售军火、飞机的限制大为放宽。
再加上中东铁路贯穿东北,运输便利,无需经过列强层层阻挠,正是向俄国采购飞机的最佳时机。
为了确保采购事宜贴合实际,我早已让心腹通过中东铁路的俄方渠道,打探清楚了1921年国际飞机的真实市价。
彼时俄国对外出售的主流机型,多是一战后期成熟的量产型号,兼顾实用性与性价比。
纽波特24型战斗机机动性强,既能执行空中侦察任务,也能浅近制空、配合地面作战,每架折合大洋六千五百块,再加上运输成本和俄方的利润,最终定价每架一万块现大洋,外带部分弹药。
伊里亚·穆罗梅茨轻型轰炸机体量较大,可搭载炸弹执行对地支援任务,能有效打击敌方阵地、后勤线与据点,一架便要两万大洋,是当时军火市场上的高端装备。
经过磋商之后,俄方定价每架三万五千块现大洋,外加航空炸弹400发,其中*和高爆炸弹各200发。
俄制初级教练机结构简单、操作便捷,专为培养飞行员设计,每架也需六千块大洋。
这类机型看似不起眼,却是飞行队长久发展的根基,没有足够的教练机,便无法培养出属于奉系自己的飞行员。
我不愿贪多求全、铺张虚耗,只以实用稳妥为先,结合两百万大洋的预算,仔细核算后定下了最终采购数目。
纽波特24型战斗机十二架,每架一万块大洋,合计十二万块大洋。
伊里亚·穆罗梅茨轰炸机三架,每架三万五千块大洋,合计九万五千块大洋。
初级教练机六架,每架五千块大洋,合计三万块大洋。整机采购总计二十四万五千块大洋。
除此之外,我还专门划拨款项,采购配套物资。
航空油料购置二百桶,各类飞机备用零件配齐三套,小到螺丝垫片,大到发动机组件,一应俱全。
后来有单独采购了一批适配的弹药。
油料、零件、弹药三项合计支出五万块大洋。
此事事关重大,又需极度隐秘,我自然交由学良亲自经手。
他年纪虽轻,却留洋受过新式军事教育,对航空一事颇有见识,心思缜密行事稳妥,由他负责对接俄方、安排运输、统筹训练,我最为放心。
学良接到吩咐后,当即组建秘密经办小组,通过中东铁路俄方专员对接俄国军方,全程严守秘密,绝不对外声张。
日方对奉系动向一向紧盯不休,若是得知我们筹建空军,必定从中作梗百般阻挠,唯有悄无声息办妥一切,才能顺利落地。
除了飞机与物资,人才更是重中之重。彼时国内航空人才极度匮乏,奉系更是毫无基础,想要快速组建成型飞行队,必须借助外力。
俄国刚刚经历战乱,大批经验丰富的退役飞行员失去生计,正是招揽的最佳时机。我下令学良在采购飞机的同时,以高薪招募俄国退役飞行教官,最终敲定聘请十八人,其中十二人具备一战实战飞行经验,六人擅长基础教学与机体维修,足以支撑初期教学需求。
我给这些教官定下的待遇极为优厚,每年薪酬两万现大洋,包食宿、配护卫,家人愿意随同前来的,一律妥善安置。
这般条件之下,这批俄国教官很快便集结完毕,随飞机一同经中东铁路抵达奉天。
虽然这钱花的我心都滴血,但是没办法啊,谁叫咱们落后呢。
其余的钱就用来修建机场和航校了。
教官抵达当日,我便从奉军各师挑选出一百二十名年轻精干、粗通文墨的士兵,组成首批飞行学员,在奉天城外十里处的临时基地封闭训练。
从飞行原理、机体构造,到实操起降、简单战术,皆由俄国教官手把手教学,力求最快形成基础飞行能力。
有了飞机与飞行员,我并未就此止步。外购终究受制于人,零件补给、维修养护都要看他人脸色,唯有实现自主仿制,才能让空军真正握在自己手中。
我当即下令奉天兵工厂开辟专属航空仿制车间,从俄国一并聘请二十四名资深工匠与技术人员,这些人大多参与过飞机设计与整机生产,精通机体锻造、发动机维修、零件加工等核心技术。
我为他们划定专属生产区域,调拨东北最优质的钢材与原料,提供远超工匠的薪酬待遇,让他们全心指导仿制工作。
仿制先从结构最简单的教练机入手,逐步攻克零件锻造、机体组装、发动机调试等难关,待技术成熟后,再推进战斗机与轰炸机的仿制。
我深知自主研发从非一日之功,可只要迈出第一步,奉系的航空工业便有了根基,终有一日能实现飞机自产自足,不再仰人鼻息。
至此,奉系初代空军的筹建工作全面铺开。城外的训练基地里,工兵营日夜赶工平整出八百米长的土质跑道,搭建起六座简易机库,奉军精锐昼夜把守,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基地内发动机的轰鸣声日渐响起,学员们在教官指导下从地面模拟逐步过渡到空中实操,兵工厂的航空车间里,俄国工匠与本土匠人通力协作,一件件飞机零件在机床下成型。
钱款处置妥当,空军筹建事宜安排就绪,关外防务便也算暂告一段落。
我随即召来韩麟春、张作相、杨宇霆等心腹将领,紧闭厅门召开秘密军务会议,部署直皖战事开启后的行动。
我下令独立第六师和独立第七师从锦州开拔进驻山海关、承德一线。
同时命令张作相率领二十七师从阜新出发前往山海关一线,三个师组成第一梯队,由张作相为司令统一节制。
另外,韩麟春率领独立第三师和独立第五师和新成立的奉天独立旅也由营口一线开赴前线。
三师一旅组成的第二梯队由韩麟春统一节制。
至此我已调动奉军6个主力师旅合计八万余人策应直系吴佩孚参战。
但是我要求两人不必正面参战,只需摆出大举入关的态势,牵制皖系兵力,为直系壮大声势,履行此前与吴佩孚的约定。
同时我再三叮嘱金州、旅顺一线驻军,加强昼夜巡查,关内战火一起,日方必定伺机窥探,东北边防无论何时都不能有半分松懈。
另外我也通知了黑省吴俊生和吉林的汤玉麟,这二人把握着奉军精锐的四个骑兵旅,一旦关内战场有变就需要这二人迅速驰援。
诸位将领领命而去,督军公署内依旧文电如梭,关内直系的备战进度、皖系的兵力调动、日方的暗中窥探,源源不断汇总到我的案头。
奉天城内依旧市井如常,百姓农耕安居,商铺生意红火,无人知晓这座东北重镇,已靠一笔军火收益夯实了黄金储备,更悄然迈出了筹建空军、布局航空工业的关键一步。
帅府金库的黄金静静封存,官银号的储备稳住了东三省金融,训练基地的引擎声日渐轰鸣,兵工厂的仿制工作稳步推进。奉系的根基越扎越深,军备越筑越强,布局也越来越远。
我独坐厅中,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一片清明。
直皖战事不过是北洋内部的权力洗牌,真正的长远棋局,始终是守住东北、抵御外侮、壮大自身。
日方野心不死,关东军盘踞旅顺虎视眈眈,北洋各派纷争不休,战火随时可能蔓延。
奉系唯有步步为营、蓄力发展,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护住黑土地上的万千百姓,在波谲云诡的民国大局里,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民国十年六月的奉天,平静之下藏着千钧之力。
奉系已然落子布局,只待直皖战火燃起,便借着这股时局东风,再向前踏出坚实的一步,向着更强、更稳、更有底气的未来,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