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1921年)十月初十,辽沈大地的秋意浸满每一寸土地,辽河两岸的稻谷收割过半,金黄的粮垛堆在田间,透着殷实的安稳。
奉天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天高气爽,街巷间车马往来,商贩叫卖声声入耳,农户们扛着农具归家,孩童在巷口嬉闹,一派烟火气十足的太平景象。
奉天督军公署正厅内,往日堆积如山的军务文电暂时收起,一面墙宽的北洋全域军用舆图赫然挂在正中,朱红颜料浓墨重彩,圈出奉系所辖疆域。
北起黑龙江漠河,南至热河承德,西抵绥远归绥、察哈尔张家口,东达长白山、鸭绿江。
东三省与热河、绥远、察哈尔三省连成一片,广袤土地横跨东北与华北北部。
总面积突破百万平方公里,占尽北洋半壁江山。
三个月前,直皖战事落幕,皖系段祺瑞通电下野,直系吴佩孚率部入主北京,扶持曹锟就任大总统,重组北洋中枢,彻底终结了北方多年的军阀混战。
依照我与吴佩孚早前立下的盟约,奉系出兵牵制皖系侧翼,于山海关全歼皖军八千精锐,为直系扫清入主北京的最大障碍,这份实打实的战功,吴佩孚与曹锟终究不敢辜负。
十月初八,北京政府正式下发两道明令,昭告全国:其一,将热河、绥远、察哈尔三省全数划归奉系管辖,三省军政、民政、财税、防务全权由奉系统筹,直隶中央不得干涉。
其二,特任命张作霖为东三省巡阅使兼蒙疆经略使,统辖东三省及蒙疆全境军政事务,节制所辖所有驻军,凡边防、部族、军务事宜,可便宜行事,无需逐级奏请。
一纸政令,两份委任,直接将奉系推上了北洋势力的顶峰。
此前奉系仅控东三省,虽有白山黑水之险,却偏居关外,战略纵深不足,粮饷、矿产的调配也多受局限。
如今拿下热、绥、察三省,格局彻底改写:热河扼守关内关外咽喉,紧邻京畿,是奉系南下中原的门户,也是抵御关内势力、防范外敌的第一道关内屏障。
绥远土地肥沃,粮草丰裕,是天然的屯粮养兵之地。
察哈尔草原广袤,盛产良马,毗邻蒙古诸部,既能培育精锐骑兵,又能掌控蒙疆局势。
三省与东三省连成一体,奉系从此有了广袤的战略纵深,粮、煤、铁、马等资源尽数自给,麾下兵力扩充至十五万余众,军械粮草储备充足,论疆域、论实力、论根基,已然成为北洋各派中无人敢小觑的头号势力。
厅内寂静无声,杨宇霆、张作相、汤玉麟、孙烈臣、张景惠、韩麟春等核心心腹分列两侧,人人军装笔挺,站姿挺拔,目光紧紧盯着舆图上的朱红区域,脸上的激动藏不住。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厚重,字字掷地有声:“诸位弟兄,咱们奉系跟着我张作霖,摸爬滚打十几载”
“从守着奉天城的小队伍,到如今坐拥六省疆域,我当上这东三省巡阅使兼蒙疆经略使,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奉军将士用命,是东三省百姓撑起来的。”
“北京政府划给咱们三省地盘,给我这份头衔,不是恩赐,是咱们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实力,是旁人不得不认的底气!”
“从今日起,奉系不再是偏安关外的地方势力,咱们有地盘、有兵力、有资源,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这六省疆土,每一寸都不能丢,每一寸都要守牢,不管是关内的势力,还是虎视眈眈的外敌,敢打咱们地盘的主意,咱们就跟他死战到底!”
“第一,任命汤玉麟为察哈尔都督,率麾下两个精锐骑兵旅,即刻进驻察哈尔省会张家口,全权执掌察哈尔全境军政、民政、部族安抚事务。”
“察哈尔北接蒙古,草原辽阔,部族繁杂,骑兵是驻防主力,你带兵多年,深谙骑兵战法,又懂草原局势,务必稳住蒙疆民心,修好与蒙古诸部的关系,杜绝外人挑唆离间”
“同时管控草场牧场,为奉军培育良马,整训骑兵部队,严防边境异动,守住察哈尔北大门。”
汤玉麟闻言,眼中精光乍现,当即朗声领命:“谢大帅信任!”
我微微颔首,紧接着宣读第二道核心任命:
“第二,任命张作相为热河督军兼省长,统管热河、绥远两省军政民政,坐镇热河承德”
“麾下第二十七师全数进驻承德,作为两省主力部队”
“调独立第五师驻守热河边境,严防直隶、关外交界地带”
“调独立第六师驻守绥远归绥,掌控绥远粮草仓储,加固边境工事”
“第二十七师、独立第五师、独立第六师,全数归张作相统一调动,统筹两省防务、农商、财税事务”
“热河是关内关外咽喉,绥远是屯粮重地,两地关乎奉系全局,你性子沉稳,治军严谨,擅于统筹守成,由你坐镇,我彻底放心。”
张作相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末将遵命!”
敲定新三省防务,我转而部署东三省核心驻防,严格按照既定编制,分毫不错:
“第三,东三省防务,是奉系根基,重中之重,各支部队固守驻地,无特殊命令不得调离”
“孙烈臣、张景惠,率第二十八师、第二十九师,全数驻守吉林,孙烈臣统筹吉林全境防务,张景惠协防,两师互为犄角”
“镇守吉林腹地,掌控中东铁路沿线,防备边境异动,同时作为热河、绥远、察哈尔的总预备队,一旦三省战事吃紧,即刻出兵驰援;
“独立第四师,全数驻守黑龙江,镇守北大门,防备俄境异动,管控黑龙江沿岸港口与边防哨卡,整训部队,稳固北疆,同时随时待命,支援吉林、蒙疆前线;
“独立第一师,死守旅顺、大连一线,这是东北海上门户,直面日本关东军,无我的亲口命令,一兵一卒都不能调离,务必加固旅顺港防御工事,昼夜紧盯日军关东军、旅顺港口动静,杜绝日军登陆、越界滋事;
“独立第三师,驻守奉天、营口,守护奉天兵工厂、辽河港口、督军公署等核心要地,保障军械生产、粮草运输、中枢安全,这是奉系的心脏地带,必须牢牢守住,不得有半点疏漏。”
杨宇霆站在一旁,细细听完所有部署,连连点头,面露赞叹:“大帅部署周全,各支部队各守其责,防线稳固,后援充足,新三省与东三省连成铜墙铁壁,不管是地方骚乱,还是外部挑衅,咱们都能从容应对,万无一失!”
众人也纷纷附和,皆认同这番部署,既无兵力浪费,也无防务空白,每一支队伍都用在了刀刃上。
我摆了摆手,语气骤然转冷,眼神变得凌厉:“疆域越大,树大招风,如今咱们奉系盯着咱们的人太多了。
“直系吴佩孚入主北京,手握中枢大权,虽说兑现了三省约定,可他野心极大,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奉系壮大,日后必定处处提防、暗中使绊,咱们不得不防,但最要紧的,是日本人!”
我的担忧,仅仅半个时辰便成了现实。
侍卫长神色慌张,快步闯入正厅,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密电,声音发颤:“大帅!大事不好!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发来紧急照会”
“公然污蔑咱们进驻察哈尔的骑兵旅,惊扰蒙疆境内的日本侨民,还指责热河边境增兵,威胁日本在华利益”
“限咱们三日内撤出热河、察哈尔边境驻军,公开向日本道歉,否则,关东军将采取‘自卫行动’,动用武力维护利益!”
“放肆!简直欺人太甚!”汤玉麟当场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哐哐作响。
张作相也面色铁青,沉声说道:“大帅,热河增兵是为了稳固边防、守护百姓,跟日本人毫无关系,他们这是蓄意挑衅”
孙烈臣、张景惠也齐声请战:“大帅,我二十八师、二十九师随时可以南下支援,绝不让日本人得逞!”
厅内众人怒火中烧,群情激奋,日本人的挑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蛮横,摆明了是看奉系刚接手三省,局势未稳,想趁机打压。
我接过密电,草草扫过一眼,随手扔在案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锐利如刀:“日本人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就是眼红咱们奉系壮大,借着侨民的由头,试探咱们的态度,打压咱们的势头。
想让我撤军、道歉?简直是痴心妄想!这热、绥、察三省,是我奉系凭实力打下来、守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不会让给外人,更不会受日本人的要挟!”
杨宇霆上前一步,冷静分析:“大帅,日本人向来蛮横,此次绝非口头威胁,咱们既要强硬回拒,也要加紧备战。
眼下新三省局势未稳,不宜主动挑起战事,但也绝不能示弱,必须加固边防,严防他们突然发难,同时稳住直系,避免腹背受敌。”
我点头认同,当即沉声下达备战命令,严格依照既定防务部署,绝不乱调一兵一卒:
“第一,即刻草拟回电,严词拒绝关东军的无理要求,明确告知:奉系在自家辖区部署防务,是内政,外人无权干涉;所谓惊扰侨民,纯属污蔑捏造;若日军执意滋事、越界动武,一切后果自行承担,奉系绝不姑息!”
“第二,张作相即刻赶赴热河承德,统筹二十七师、独立五师、独立六师,连夜加固热河、绥远边境工事,增设明暗哨卡,部队昼夜巡逻戒备”
“第三,汤玉麟率两个骑兵旅,在察哈尔边境全域巡查,安抚蒙古诸部首领,杜绝日本人挑唆离间,同时整训骑兵,随时准备驰援热河前线,守住蒙疆边境!”
“第四,独立第一师,死守旅顺、大连防线,全员进入战备状态,紧盯旅顺港口、日军兵营动静,日军舰队、陆战队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退!”
“第五,孙烈臣、张景惠,率二十八师、二十九师在吉林全境集结,粮草、军械全数筹备到位,作为总预备队,一旦旅顺或者热河战事开打,即刻星夜南下驰援”
“独立第四师驻守黑龙江,加固北疆防线,严防俄境异动,同时分兵待命,随时支援吉林”
“独立第二师,第三师驻扎在营口随时准备支援两地”
众人齐声领命,神色肃穆,纷纷准备赶赴各自驻地,整军备战。
可就在此时,又一封加急密电从北京传来,彻底打碎了对直系的最后期许,也印证了我的预判。
通讯兵捧着电文,神色复杂地念道:“大帅,吴佩孚来电,言日本已向北京政府施压,要求大帅顾及北洋大局,撤回边境驻军、向日本道歉”
“他愿意从中斡旋,避免战事升级”
“另外,电文称,直隶防务吃紧,驻守青岛、济南的直系部队已抽调大半回京,仅留少量兵力驻守,无法对旅顺日军形成牵制”
“好个吴佩孚!果然靠不住!”汤玉麟当场怒骂。
张作相也沉声道:“大帅,吴佩孚这是坐山观虎斗,想借着日本人的手削弱咱们奉系,用心险恶!咱们不能指望他了,只能靠自己!”
我听完电文,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早已看透吴佩孚的心思。
“乱世之中,靠人不如靠己,指望别人帮咱们守地盘,本就不切实际”
“吴佩孚不守约定,是他的事,咱们奉系,有自己的队伍,有自己的底气,就算没有直系牵制,咱们也能守住自己的地盘,不怕日本人的挑衅!”
“传我命令,各部队按原计划加紧备战,不必理会直系的态度,也不必惧怕日本人的威胁”
众人领命离去,公署内瞬间进入紧张的备战节奏,通讯兵往来穿梭,一封封军令加急传递至各地驻军。
热河的工兵连夜修筑工事、埋设地雷”
“察哈尔的骑兵策马奔腾,全域巡查”
“吉林的二十八师、二十九师集结整训,粮草军械装车待命”
“黑龙江的独立第四师加固北疆哨卡,分兵驰援、
“旅顺的独立第一师进入阵地,紧盯港口动静、
“奉天的独立第三师严守兵工厂与公署,兵工厂机器轰鸣,日夜不停生产弹药。
而最后一份军情急报,也在此时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大帅!旅顺急报!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已驶入渤海湾,预计明日拂晓抵达旅顺港,随行搭载两千余名日军陆战队,配有三艘驱逐舰、两艘炮舰,旅顺关东军全员进入战备状态,修筑滩涂工事,频繁实弹演习,明显是要增援旅顺,向咱们施压挑衅!”
消息传来,公署内气氛降至冰点,战火的硝烟已然在渤海湾上空弥漫,日军增援在即,直系袖手旁观,一场关乎奉系疆土、东北安危的较量,已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