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皇有请？”程龙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屁股，上下牙使劲磨了磨。烟头上的纸皮烂了，掉出点发黄的烟丝。黏在嘴唇上，苦涩得很。
他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准确地砸在桌上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呲啦。”心脏表面那只血红色的独眼被唾沫糊住，疯狂乱转。流出两股绿色的脓水，顺着桌子缝往下淌。滴在老程光着的脚背上。
老程嫌弃地甩了甩大脚丫子，在土地上蹭掉黏液。
“这啥破玩意儿，长得跟生了疮的烂柿子似的。”程龙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头抠了抠大腿上发痒的死皮。他掀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半个头盖骨都没了的骷髅人。
“你们那个什么冥皇，请人吃饭连个全尸都不派来。”“拿块碎骨头糊弄老子？”
骷髅人上下颚骨咔哒咔哒撞击。发出漏风的怪笑，下巴骨都快掉下来了。“道主好大的口气。”骷髅人眼眶里的绿火跳动了两下。
“冥界不归天道管，这宇宙的死人，全是我们冥皇的兵。”
“您今天若是不接这帖子……”
“不接咋样？”程龙没等他说完，右脚猛地抬起。鞋底子带着一滩还没干的黑泥，狠狠踹在骷髅人的胸骨上。“砰！”几根白森森的肋骨直接断成了十几截。
骨头渣子崩得到处都是。砸在旁边的破木桌上，嵌进木头里。
骷髅人倒飞出去。撞在街角的烂泥墙上，砸出一个大窟窿。黄土扑簌簌往下掉，糊了他一身。“你……你敢动手！”骷髅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两只骨头爪子在泥水里乱刨。
刨出几道深深的泥印子。
“老子连神王都当球捏了，还差你个挖坟的？”程龙走过去，一步一响。布鞋踩在碎骨头上，碾得粉碎。他蹲下身，看着骷髅人眼眶里的绿火。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缩头乌龟冥皇。”“想请老子吃饭，自己洗干净脖子滚过来点菜。”
程龙伸手，一把揪住骷髅人的颈椎骨。用力一扯。“咔吧。”骷髅人的脑袋直接被他拔了下来。绿火在头骨里疯狂摇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滚。”
程龙把那颗骷髅头当成破皮球，抡圆了胳膊往天上死命一扔。骷髅头化作一道绿光，消失在黑漆漆的星空里。
“真成。”李世民蹲在小马扎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头生蒜。他拿袖口擦了擦满是油汗的大胖脸。脸颊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灰印子。“女婿，这死人界也来凑热闹了。”
他咬了一口生蒜，辣得直吸气，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咱们大唐的生意，这是要做到阴曹地府去？”
“做个屁的生意。”程龙拍了拍手上的骨头粉末。走回桌边，端起那碗劣质烧酒，仰头灌了一口。辣得他直皱眉，吐了下舌头。
“一帮不见天日的臭虫，身上连个钢镚都榨不出来。”“懒得搭理他们。”
老程拿破抹布擦着桌上的绿水。抹布馊得发臭，越擦桌子越黏糊。“大儿，这带眼珠子的心肝咋整？”他拿铁钳子夹起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扔火里烧了？”
天上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朵的闷雷。没成想，这雷声不是打雷。是一大团黑乎乎的阴影，从半空里直直地砸了下来。风压太大。把街上的破棚子吹得哗啦啦乱飞。
碎瓦片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躲开！”程龙一脚踹翻面前的木桌子。桌子上的酒碗碎了一地，酒水混着泥沙淌开了。他一把拉住李世民的后衣领，往后拽了三四步。
“轰隆！”一个足有三间瓦房那么大的巨兽尸体。重重地砸在老程的烧烤炉子前头。砸出一个几米深的大坑。里头的极品火灵石被砸得火星子乱崩。
烧红的石头滚到街角，点着了一堆烂草。
“哎哟俺的炉子！”老程心疼得直拍大腿，大脚丫子在地上乱蹦。“俺刚生好的火啊！”
巨兽的皮是暗紫色的。上头长满了倒刺，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虚空风暴的腥气。脖子上一道巨大的口子，血肉模糊。黑色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涌，很快在坑底积了一大滩。
“大唐星际城管办案！闲人让一让！”一个变声期有些沙哑的半大少年的声音。从巨兽的尸体顶上飘了下来。
程龙挑了下眉毛。从兜里掏出那半截烟屁股，塞进嘴里。“这小王八蛋。”
巨兽尸体上。跳下来一个半大小子。看着十岁出头，个头已经窜到程龙肩膀高了。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衣服上全是被利器划破的口子，露出里头结实的肌肉块。
脸上糊满了黑血和紫泥，看着像个小叫花子。手里拖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青铜长枪。枪尖上还挂着一块带血的碎肉。
正是程龙的儿子，程御风。
“爹！”程御风把半截长枪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响，砸在青石板上。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呲着大白牙直乐。门牙旁边还缺了半个角，估计是打架磕的。
“这虚空吞噬兽的皮真厚，费了我好大劲才捅穿它的嗓子眼！”
“哥哥你笨死了。”清脆的丫头声音跟着传过来。一个穿着大红罗裙的小姑娘，轻飘飘地从半空落下来。脚尖踩在巨兽的一根倒刺上。
她扎着两个丸子头，小脸白净，连点灰都没沾上。手里拿着个糖葫芦签子。
签子上串着几颗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外星异兽内丹。
她咬了一口红色的内丹，“嘎嘣”脆响。满嘴的灵气直往外冒。正是长乐的闺女，程听雨。
“你要是听我的，在它张嘴的时候把雷火符塞进去。”程听雨舔了舔嘴唇上的甜汁，白了哥哥一眼。“它早就炸成碎块了，哪用得着你拿枪去捅。”
“炸碎了肉就不好吃了！”程御风不服气地瞪眼。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李世民的大腿。把脸上的黑血全蹭在李世民的粗布衣服上。“外公！你看我抓的这大长虫！”
他指着那头巨兽，兴奋得直喘气。“晚上让老程爷爷给咱们切了烤着吃！腰子留给您补补！”
李世民乐得合不拢嘴。他拿沾满蒜味的大手在程御风的脑袋上使劲呼噜了两下。揉下一层带血的泥沙。“好外孙！真给朕长脸！”李世民大肚子一挺，得意地看着程龙。
“瞅瞅！十岁就能单枪匹马猎杀虚空巨兽！”“比你当年在长安城里当街溜子强多了！”
程龙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程御风的后脑勺上。没使劲，但也拍得小家伙往前一栽。“出去野了半个月，就弄回来个这破烂？”
程龙嫌弃地看着那头巨兽，脚尖在紫色的皮上踢了两下。
“肉太柴，柴得塞牙缝。”“你娘在家天天念叨，说你俩再不回来，就停了你们下个月的灵石零花钱。”
“别啊爹！”程御风赶紧站直了，拿袖子抹鼻涕。袖口上黑乎乎的一片，越抹越脏。“我们这趟可不是瞎逛。”他凑到程龙跟前，压低了声音。
一股子汗臭味直扑程龙的鼻子。“我们跑到那个什么冥界边上了。”
程龙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儿子那张花里胡哨的脏脸。“你去冥界边上干嘛？”
“掏鸟窝啊。”程听雨咬碎了最后一颗内丹。把竹签子随手扔在烂泥里，拍了拍小手上的残渣。她走过来，大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爹，冥界那边连着一条黑河。”
“河底下全是好东西，比极品灵石还亮呢。”她从小布兜里掏出个黑溜溜的方块。在程龙眼前晃了晃。“你看，我们从一帮穿黑衣服的骨头架子手里抢的。”
程龙眯起眼。他没去接那个黑方块。那方块表面坑坑洼洼的，全是用死人骨头粉压出来的印子。散发着一股极其阴寒的死气。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
李世民打了个冷战，抱着胳膊直搓。“嘶，这破石头咋这么冻人。”
“那帮骨头架子没追你们？”程龙把手揣进兜里，抠了抠大腿缝。“追了呀。”程御风咧开嘴，笑得像个小土匪。“带头的是个骑着鬼马的大将军，看着挺唬人。”
“我一枪把他的马腿扫折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邦邦响。“妹妹扔了三把霹雳火符，把他们的骨头全烧成灰了。”
“真成。”程龙点了点头，从嘴里拿下烟头。在鞋底子上碾灭。“出去一趟，把冥界的先锋军给端了。”“难怪人家刚才派人来送心肝脾肺肾呢。”
他指了指桌上那颗还在流脓水的血红心脏。
程听雨顺着看过去，嫌弃地捏住小鼻子。“好恶心啊爹，这啥玩意？”“战书。”程龙活动了一下脖颈子，骨头嘎巴响。
他看了看两个满身是泥的崽子，又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李世民和老程。
这十年。孩子们在宇宙里野蛮生长。天天在陨石堆里打滚，在异族地盘上抢劫。大唐的第二代，早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了。那是实打实的星际悍匪。
“爹，这黑石头里头有声儿。”程听雨把方块递过去。“那帮骨头架子说，这是冥皇的印章，拿着它就能进他们的核心宝库。”她大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贪财的光。
“听说里头有能起死回生的彼岸花。”
李世民一听宝库，眼睛直接绿了。他一把抢过那个黑方块，也不嫌冻手。“好外孙女！这可是大买卖！”他拿袖子使劲擦着方块上的骨灰。
“女婿！咱们是不是该去冥界走一趟了？”“人家都送请帖来了，不去显得咱们大唐不懂规矩！”
老程捡起大板斧。拿大拇指刮了下斧刃上的干血。“大儿！俺的火炉子被砸了，这口气俺咽不下去！”老程红着眼珠子。“俺要去冥界，把那冥皇的骨头拆了当柴烧！”
程龙没说话。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块带着豁口的黑玉牌。大拇指在红点上用力按下去。指甲盖边缘勒出白印子。
“老张，老鲁。”程龙对着玉牌，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痞气。“把长城号的锅炉给老子烧起来。”“多填点煤，火要旺。”
玉牌那头，老鲁咳嗽了两声，咳出带血的痰音。“总教习！又打谁啊！”“去冥界。”程龙抬起头，看着深邃无边的星空。“这帮死人待在地下太久了，骨头都生霉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老子带你们去，给他们松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