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三十几步,穿过了那片黑色石板区,眼前出现三道岔口。
每道岔口都是一条宽约六尺的甬道,三合土夯筑的墙壁,高度约有一丈二,顶部呈拱形。甬道深处皆是一团漆黑,看不出通向何方。
林昌平走到三道岔口中央,停下,从腰间抽出那柄短桃木剑。
剑身约莫一尺半长,通体暗红,纹理细密,显然用了有些年头。
他用剑尖在面前虚画了一个圆,然后悬停在半空,像是在感受空气的流动。
宋毅注意到他在这个过程中始终闭着眼睛。
大约过了十几息,林昌平睁开眼,指向左边那道岔口:"这边有活气。其他两条道里吹出来的风是死的,要么是断头路,要么通到塌方处。"
陈恭远没有质疑,直接走到左边岔口前,从肩上卸下那副折叠梯展开,又取出一卷荧光棒拧亮,用力向甬道深处掷去。
绿色的光点翻滚着滚进去,照出了甬道的大致走向.
笔直向前约莫五六丈,然后微微向右转弯。
"里面干燥。"
陈恭远把鼻子凑到洞口闻了闻,又伸手在离地面一尺高的位置虚抓了一把,"没有腐味,没有积气。可以走。"
他率先进入甬道,但走了不到三丈就停下来。
宋毅在后面看见他弯腰从地面捡起一样东西,举到荧光棒下看。
一块巴掌大的瓦当碎片,边缘锋利,断口新鲜。
"刚掉下来没多久。"
陈恭远将碎片翻了个面,底部沾着少许青灰色的粉末,"上面有人走过,蹭落了这块东西。应该是恭谨他们经过时留下的。"
有了这个迹象,几人的脚步更快了些。甬道向右转弯后,前方再次开阔,但这一次的空间完全不同。
不是大殿,而是一条横向展开的狭长走廊,左边墙壁上并排开着七八个石门洞,每个门洞都用整块青石板封着,石板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
林昌平走到第一扇石门前停下。
门上的浮雕是一个双手托举的人形,面容模糊,姿态像是在承受某种重压。
他伸手摸了摸浮雕表面,又用桃木剑柄轻叩了几下石门,侧耳听了听回声。
"后面有空间。"
他回头对几人说,"但这门没有锁扣,也没有推拉的缝隙,是怎么开的?"
陈恭远走上前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铁钎,沿着石门边缘的缝隙探了一圈。
铁钎在石门右下角停住,他用力往里顶了顶,忽然一声轻响,石门内部似乎有什么机括弹开了。
陈恭远顺势将铁钎别进门缝往上一撬,石门没有整扇开启,底部却弹开了一道约莫一尺高的开口。
"下面有滑槽。"
陈恭远趴在地上朝里面看,又伸手进去摸了一圈,"这扇门不是向外开的,也不是向里推的。它是向下沉降的。刚才我碰到的地方是个卡扣,压下去后门板就松了。"
林昌平蹲下身,两人合力抓着门板底沿往上抬,那扇厚重的青石板竟真的向上滑动了少许,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入口。
陈恭远先拧了一根荧光棒扔进去,里面光亮所及之处,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地面正中摆着一只陶罐。
"等一等。"
周恭明的罗盘又响了。
他低头看着指针,指针这次没有乱转,而是稳稳地指着那间石室正中的陶罐,像铁屑遇见了磁石。"那罐子底下有东西,气机极重。"
林昌平闻言没有急着进入,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小撮朱砂,在入口处撒了一条线,才侧身钻了进去。
宋毅站在门外看着,心里默默记着每个人的做法。
他确实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以前只是从书上看过盗墓和考古的描写,真正身临其境才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
这里的一砖一石都透着规矩和讲究,每个细节都在告诉闯入者同一件事。
这座墓的主人,不想被人打扰。
林昌平刚迈入石室半步,那陶罐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罐口处先是探出两截暗红色的触须,细如铁丝,在空中颤了颤,然后一只手掌大小的扁平头颅从罐口挤了出来。
那头颅的形状像被压扁的人脸,五官俱全。
额头、眉骨、眼睛、鼻梁、嘴唇,甚至隐约能看到下巴的轮廓。
但那张脸是虫子的甲壳质构成,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深褐色鳞片,在荧光棒的幽光中泛着油腻的光泽。
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道漆黑的裂隙,却在转头的一瞬精准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林昌平。
"退!"
林昌平来不及多想,右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胸前,左手同时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符贴在剑身上。
符纸甫一贴上,木剑表面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青焰。
陶罐里的人脸蜈蚣动了。
它的身体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从罐中涌出,一节接一节的暗红色躯干在石室地面上铺展开来,每节躯干两侧生着密密麻麻的步足,足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整条蜈蚣约莫有一丈来长,行进时上百对步足同时交替摆动,发出细碎而密集的窸窣声,像无数根骨节在摩擦。
它的躯干中央高高隆起,两侧扁平,在最粗壮的中段节上,那张压扁的人脸缓缓浮现出来,五官从甲壳深处凸显,像是从内部向外生长的浮雕。
那张脸在笑。
嘴角的弧线弯到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嘴唇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密的、向内弯曲的尖齿。
宋毅站在门外,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满脸惊愕。
他没有上前,因为林昌平已经出手了。
桃木剑裹着青焰劈向蜈蚣的头部。
剑锋落下,砍在蜈蚣额顶的甲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青焰炸开一蓬火星。
蜈蚣的头颅被劈得往下一沉,但在下一瞬,它猛地甩头,将木剑顶开,那张人脸上的笑容竟扩大了几分,尖齿之间渗出暗绿色的黏液。
"硬得很。"
林昌平手腕一震,被反震力推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