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在嫁给赵屿珩之前,只是听说赵屿珩有一个弟弟,但她没有见过,因为赵殊逸一直在国外读书,没有回过国内。
就连她和赵屿珩的婚礼,赵殊逸都没有回来参加。
不过这也正常,赵屿珩在赵家内部的处境本就微妙尴尬,他与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素来疏离,几乎没什么手足情分,赵殊逸不愿回来,旁人只当是情理之中。
那时的苏郁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男人产生任何纠葛。
嫁入赵家,她没有盼来独属于新婚夫妻的婚房。
赵屿珩不喜欢她,不愿意为她置一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居所,更抗拒与她朝夕相对,拥有所谓的二人世界。
于是,她只能长久栖身于幽深庞大的赵家庄园里。
赵屿珩很少回来。
偌大的庄园亭台楼阁无数,处处是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处处是规矩,却唯独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所有人都心里都透亮她这位大少奶奶,是通过算计大少爷,才嫁进赵家的,压根得不到大少爷半分垂怜。
漫漫长夜,她只能独守空房。
佣人们面上恭顺,暗地里阳奉阴违,细碎的怠慢像尘埃一样无孔不入。
赵家其余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冷淡与打量。
外人只看见她一身珠光宝气,踩着无数人的艳羡一步登天,嫁进遥不可及的顶级世家。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什么叫高嫁吞针。
幸好,她天生乐观。
幸好,她在从小到大一直在经历这样难堪的局面。
这是她算计来的,这是她应得的,她在心底无数次安慰自己。
赵家就算再不堪,也是个无数人挤破头也想高攀的存在。
而且如果她不算计赵屿珩,就要嫁给孙俊贤了。
她不能嫁给孙俊贤,她知道那个人有多么肮脏卑劣。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她不能活在地狱里,她会死。
她可以忍受现在的一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跟赵屿珩离婚的。
她用一种自洽的方式,在赵家庄园生活着。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没有什么波澜的活下去。
但赵殊逸回来了。
那一天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树木是绿的,花是五颜六色的。
清晨醒来后,她熟练地给赵屿珩发去了消息。
全是一些很简单的问候词。
例如:
“老公,早上好!”
“老公,吃饭了吗?”
“老公,我想你了!”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公.......”
不厌其烦的发送。
苏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个时候脸皮会那么厚。
明明赵屿珩一次都没有理会过她。
啊,苏郁想起来,前世的时候,赵屿珩一次老婆都没有称呼过她。
他只叫她的名字。
干巴巴的一声苏郁。
不亲切,不温柔,很冷淡。
只有苏郁会叫他老公,甜着嗓音喊,没脸没皮地喊。
后来苏郁叫的老公。
不是称呼赵屿珩,而是赵殊逸。
他们是兄弟。
她不该喊赵殊逸这个称呼,但赵殊逸总是强迫着她,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她觉得,赵殊逸不喜欢赵屿珩这个大哥,以至于他故意用这个称呼羞辱他的妻子。
她是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时候第一次见赵殊逸的。
赵家主楼的阳台紧挨着后花园,风穿过雕花栏杆,送来草木淡淡的气息。暖融融的阳光淌在身上,难得有片刻松弛。
耳边突然传来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她起身查看,却注意到,花园的临水亭前不知在何时站着一个陌生的青年。
整座亭子被血色蔷薇层层裹住。
深绯色的花朵艳得像浸透了血,藤蔓疯长,粗壮黝黑的花枝缠绕、攀附,爬满飞檐翘角,又顺着亭柱蜿蜒垂落,尖锐的蔷薇刺隐在重重叠叠的花瓣之间,无声地张扬着攻击性。
大朵大朵的蔷薇开得肆无忌惮,浓烈得近乎妖异,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像是泼洒开一地暗红。
他站在一片猩红盛放的花影里。
手中夹着一根香烟,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冷白的皮肤在浓烈刺目的花色映衬下,白得刺目,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张浓烈张扬,极具攻击性的脸。
这个男人真好看,颜值完全可以和她的丈夫赵屿珩媲美。
但他们两个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
一个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一个是惹人觊觎却又自带攻击性的血色蔷薇。
苏郁搜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在赵家见过这个人,而且这样的颜值,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白色的鸽子拍打着翅膀从阳台前飞过,青年似乎听到了这道异样的声响,抬头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目光穿透层层花叶,紧紧地锁定了她。
紧接着,她看着男人朝她露出了一抹浓丽的笑容,像盛放的血蔷薇。
这一瞬,她后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丝寒意,手臂上甚至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知道,这是纯良无害的羔羊,在被大型猛兽锁定时所显露出来的本能反应。
反而傻乎乎的扬起嘴角,回应了他的笑容,甚至还冲他友好地招招手,算是问候。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既然出现在赵家,身份一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