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什刹海的水,不紧不慢地流着。
肖念三岁那年,肖春生用攒了几年的钱,在胡同口盘下了一间小门面,开了个修车铺。
他手艺好,人又实在,街坊邻居都爱找他修车。
生意渐渐红火起来,虽然挣得不多,但养家糊口绰绰有余。
时欢依然在乐团拉小提琴。
她怀孕生子那两年,耽误了一些演出,但复出之后,很快就找回了状态。
她的琴声依然动人,只是台下少了那个总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她的男人。
不过没关系,他每天都会来接她下班,风雨无阻。
肖暖六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背着书包,每天蹦蹦跳跳地去上学。
她性格像肖春生,大大咧咧的,爱笑爱闹,但聪明劲儿像时欢,学什么都快。
肖念三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天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像个小跟屁虫。
这天傍晚,时欢排练结束,走出乐团大门,看见肖春生正靠在自行车旁等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等多久了?”
“刚到。”肖春生咧嘴一笑,“上车,回家。”
时欢侧身坐在后座上,伸手环住他的腰。
肖春生蹬起自行车,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槐花的甜香。
时欢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自行车拐进胡同,远远地就看见家门口亮着灯。
肖暖正蹲在门口,拿着粉笔在地上画画,肖念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
肖暖看见他们,站起来,挥着手喊:“爸爸!妈妈!”
肖春生停下车,时欢从后座上跳下来。
肖暖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肖念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肖春生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肖春生弯腰,把肖念抱起来,又伸手,把肖暖也捞进怀里。
他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看着时欢,笑了:“走,回家吃饭。”
时欢看着他们爷仨,嘴角弯了弯。
她走过去,伸手,替肖春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好,回家。”
晚饭是肖春生做的。
他手艺算不上好,但胜在用心。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一锅热腾腾的疙瘩汤。
肖暖吃得满嘴都是,肖念用手抓着菜往嘴里塞,时欢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慢点吃。”
她伸手,替肖暖擦了擦嘴角,“没人跟你们抢。”
肖春生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什么?”时欢问。
“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时欢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疙瘩汤,汤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吃完饭,肖春生洗碗,时欢给两个孩子洗澡。
肖暖在澡盆里玩水,泼了肖念一脸,肖念哇哇大哭,时欢手忙脚乱地哄着。
肖春生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跑出来,看见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笑了。
“我来吧。”
他接过肖念,把他从澡盆里捞出来,用毛巾裹住,“你去给暖暖洗。”
时欢点点头,继续给肖暖洗澡。
肖暖在水里扑腾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时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世界,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圆满得多。
夜深了,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肖春生和时欢并肩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时欢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听着夜风轻轻吹过树叶的声音。
“肖春生。”她喊他。
“嗯?”
“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肖春生想了想:“老了以后,我就天天陪着你。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背你。”
时欢笑了:“你背得动吗?”
“背得动。”肖春生说,“你又不重。”
月光洒在院子里,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一首无声的歌。
肖春生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时欢。”他喊她。
“嗯?”
“下辈子,我还娶你。”
时欢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角弯了弯:“好。下辈子,我还嫁你。”
夜风轻轻吹着,槐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再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只有风声,只有两颗靠在一起的心,在静静地跳动。
岁月长,衣衫薄。这一辈子,有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