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诸位将士可有伤亡?‘
曹芳分开士卒,走上前去,问道。
“回禀陛下,战死十五人,伤约百余人。”
许仪脸色有些沉重,玄甲军遭遇如此巨大的损失,竟然不是在前线,而是在洛阳城中。
“先抚恤士卒,他们的家眷,一贯按照律令对待,赏赐,减免徭役,都不能少。”
曹芳神色也不好看。
玄甲军是他亲自挑选的精锐,死一个都是重大的损失,而在昨夜死了十多个,受伤的士卒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战斗力。
“查出什么线索了么?”
曹曦上前问话。
“回禀大将军,臣抓到了一些俘虏,目前还在审问,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某些大臣养在暗处的死士。”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微变。
大魏而今对于大臣眷养死士,敏感异常,上一个养了三千死士的司马家,发动了高平陵之乱,而今,大魏的大族们,又做出了这样的事。
“唉……”
曹芳皱起眉,他回洛阳还没有休息呢……又出了这种事情,大魏的大族,真是一刻都不令人省心。
来到洛阳前,曹芳也有受到过曹曦的书信,劝谏他不要引起党争,要秉公处事。
曹芳当然知道党争的危害,东吴现在之所以回有叛乱,便是因为党争的缘故,而且可以想到党争在东吴还会持续下去,直到东吴灭亡。
“查!朕绝不能让洛阳再出一个司马氏。“
曹芳正准备将这项任务交给桓范,忽然看到桓范满头白发,于是作罢。
要不调钟会回来?
钟会负责的事情太多,即便是回来,也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忽然一骑,飞奔来报:
“禀告陛下,毌丘将军派人送来一辆囚车,上押一人,令陛下定夺。”
囚车?!
曹芳好像猜到来的人是谁了。
“那人可是邓艾么?”
曹芳忽然发问。
“正是邓艾,陛下如何得知?”
士卒惊讶道。
“邓士载虽然有才,却不通世故,明白治国的道理,却不懂为官之道,朕由此知之。”
群臣一阵静默。
陛下可以说是知人了。
如果不是知人,如何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
可是曹芳尚且没有停止,他继续说道:
“邓士载为官清廉,也不喜欢欺压百姓,他犯下的罪过,可能只有犯上之罪了。卿且将他带来,朕要问问,他是不是攻占蛮夷之国后,坐在主位上安排政事了?”
“臣遵旨……”
骑士飞身出去汇报。
一旁的大臣脸上,都有些犹疑之色。
主要是……坐在小国国王王位上,安排政事,这点有点太荒谬了。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哪怕是桓范这样有智谋的人,此时也对于曹芳的话将信将疑。
既然明白治国的道理,那么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吧?!
这不是谋反么?
旋即,一行人马带着囚车,匆匆赶来。
曹芳回眸望去,见到邓艾坐于囚车之中,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当即问道:
“邓士载,你有不臣之心?为何坐于小国王座之上,安排其国政事?”
此言一出,全场沉静,大臣们纷纷猜测皇帝如何得知消息。
莫非是皇帝有别的渠道?
可是桓范等人知道,曹芳并没有别的信息渠道,他只是根据邓艾的为人推测,可推测边可能不准,若邓艾没有做此事,对于君王的威信是一个重大打击。
就连曹曦也暗暗着急,觉得曹芳说的急了。
“陛下如何得知?!”
邓艾虽然身在囚车中,但仍然惊讶的抬起头,根据他的了解,皇帝根本不可能受到消息才是。
“邓卿,你也是大魏老臣,从看守粮食的小官,到了担任将军的重任,怎么还是如此不智呢?“
曹芳并不回答,这种事还是越有神秘感,效果越好。
“陛下,封赏小国需要稳定当地局势,而坐在王位上,更是为了彰显大魏的威仪。不然,怎么很好的号令小国呢?”
邓艾辩解道。
这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曹芳打量了邓艾一番,只见邓艾眼中满是清澈的愚蠢,顿时明白了。
邓艾是个不懂政治的,也不能说他不懂,他政务能力很强,对于国家长远大计,也看的很透彻。
就是……邓艾对于为官之道,一点都不懂,到了现在,他还没想明白,他的行为要是上纲上线,可以算谋逆了。
“若是大魏群臣都如你一般,岂不是上下失序,乱了法度?这是谋逆之罪,你可知道?!”
曹芳厉声喝问。
“啊?”
邓艾一怔,而后下意识道:
“陛下,可否等臣为陛下建功报国后,再行判决……臣已经想好了灭蜀之策。“
邓艾智力和能力都很出色,但是跟他说话,总让曹芳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呵!你的谋逆之罪尚且判决,朕怎么可能让你去灭蜀?你还是在牢房里,看着别人灭蜀吧!“
曹芳笑着说。
要是钟会在此,定然要感慨,陛下又准备激将了。
果不其然,邓艾闻言顿时惊慌,
“陛下,灭蜀乃是国家大事,臣思量多年,才有些成效,望陛下恩准!”
“莫非大魏其他贤才没有韬略,只能依靠你邓士载不成?”
曹芳眼角一挑,而后说道:
“来人,将邓艾关入牢中,每日派人在他面前念念大魏其他臣子的功勋。“
顿时,邓艾大惊失色,他的梦想便是建功立业,见到别人建功立业,比起他自己建功立业失败都令他难受。
桓范,曹曦,等人也是纷纷侧目,陛下还是很贤明的,就是有的时候,有点……说出来涉嫌欺君了。
“陛下,臣愿意受罚,只请陛下给臣报答国恩的机会,陛下……”
邓艾被人拖走,依然大喊道。
这时,桓范见气氛到了,于是说:
“陛下,邓艾乃是粗鄙之人,不通礼仪教化,之前的作为,罪不容诛!
“然而,大魏眼下正值用人之际,望陛下先令邓艾戴罪立功,日后再来追究他的过错。“
“朕固然欣赏他的才华,可是邓士载不懂朝廷政事,难免酿成大祸,还是现在追究为好!“
曹芳回绝道。
“陛下,邓艾又不是您这般的圣贤,怎么能没有过错呢?不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曹曦也是上来劝道。
而后,他一转身问向邓艾:
“邓士载,可能改过否?“
“艾、艾、艾能能改过……“
邓艾本来是结巴,这两年才好了许多,此时一着急,老毛病又犯了。
“也罢!朕给他一次机会,若是再犯过错,朕决不轻饶。“
曹芳勉为其难同意了。
而后,邓艾被士卒拉了回来。
曹芳道:“邓士载,此次朕回到洛阳,不过一日,城内便生出动乱,而今,朕要让你彻查此事,追究罪责,你能办好否?“
追究此事?!
邓艾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擅长的,当即回应道:
“可、可、可以……“
……
东吴,建业,夜。
“父亲,一切都准备好了。“
司马师恭敬地站在屋内,神色颇为肃杀,只剩的一只眼睛,好像透着幽幽的光,犹如苍狼。
“动手吧!今日逮捕孙琳,控制孙休,便可使江东归吾司马氏所有。“
司马懿披上大麾,走向夜色中,那里他的部曲,以及许多吴国世家的部曲,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夜,建业,注定难眠。
……
折腾了一日,曹芳终于回到洛阳宫中,他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甄卿。
甄卿美貌一如既往,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母性。她身体的弧线,已经隐约可见了。
算算时候,这个孩子,也该在这几日出生了。
甄卿准备行礼,被曹芳拦住,而后两人一同走向宫内。
“陛下,准备何时将张家那个姑娘纳过来了呢?”
穿过花园时,甄卿轻声问道。
“张家姑娘?什么时候的事?谁安排的?”
曹芳正在思索邓艾今日说的话,灭蜀之战,目前一统天下,有两个思路,一个是灭吴之后,再过几年平蜀。
另一个则是以雷霆之势灭吴,而后平蜀。
两者各有优劣,总的来说以雷霆之势一统天下,好处来的更多,可是难度也够高。
“陛下,一年前,自己说,要纳了张家的女子,然后,便把我文昭皇后了。”
甄卿无声无息贴过来,像是只白色的大猫贴在曹芳身上。
“你身为一国皇后,怎么成天向着这种小事,不出几年,天下便要一统,你应该多帮朕想想如何抄没中山甄氏家资,补充军需才是!“
曹芳下意识想推开,可是余光撇到甄卿腹部的弧线,还是任由她靠着了。
“你安排便好……朕现在左右为难,你说,做事情,到底是如项羽汉高那般数年而定好些?还是如武皇帝那般,以数十载平定好些?”
“那自然是汉高那般为上,数载平定天下,而后,陛下可以将余生都用在开辟太平上。”
甄卿眯着眼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