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说他没有功绩,也不是完全正确,至少曹曦确实稳定了洛阳的局势。
曹芳在外征战,加上严厉打击豪强,朝中的局势,到底有多么混乱,可想而知,然而,曹曦能稳住这种局势。
发挥的作用也不可忽视。
可是看曹曦的意思,他非常不想要食邑之类的赏赐,加上他又是大将军,官位也无从增加。
那……曹芳忽然灵机一动,赏赐些从淮南抄没的珠宝好了。
“大将军曹曦,于国有功,赏千金,并自择十箱内库的珍宝。”
“陛下,这……臣如何担得起如此厚赐啊!”
曹曦很有自知之明,道:
“陛下,一百金即可。”
“九百金!”
“三百金!”
“七百金!”
“五百金!”
最后以六百金的价格,加上许多珠宝成交。
曹曦是坚决不愿意拿取珠宝的,但他跟曹爽还是有差异的,这些年为官清廉,虽然是宗室权贵,也没有谋取过个人私利,但大将军一职,又是要时常赏赐部下的,何况是曹曦这种主要维持内部协调的大将军。
于是曹芳给他许多珠宝,让他赏赐部下。
不能再让钟会式奸臣增加了!
朝中其余大臣,但凡有功者,也都有封赏。
只是多数大臣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赏赐,而有什么激动的心情。
皇帝给的赏赐再多,终究是有限的,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从朝廷和百姓那里窃取财物呢?
见到群臣神色都已平静,曹芳笑呵呵地令众人平身,而后说道:
“朕以渺渺之身,能平定吴王的叛乱,灭其大军,擒其世子,乃是列祖列祖庇佑朕,天下百姓扶助朕,诸位爱卿各任智谋,大军上下各展勇力。”
“既然取得了如此大功,朕怎么能不去向先帝汇报呢?”
“诸位爱卿若是情愿,当随朕祭祀先帝。”
当然不会有人不情愿,当即曹芳率领群臣走过几个临近的帝陵,祭拜之后,再高平陵停下。
祭拜之后,曹芳站于碑前,神色有些忧虑道:
“朕本无德行,能作为天子,甚至建下一些小的功绩,都是几位先帝的遗德使朕受益。今日,朕见到烈祖皇帝之墓,追忆阿父生前,悲从中来。“
当即,曹芳流下眼泪,痛哭不停。
皇帝追忆先帝,悲伤不可控制,流泪痛哭,群臣自然也只能跟着曹芳流泪。
可是这跟寻常的哀悼又有不同,曹芳一哭便是几个时辰,不少大臣年纪已经大了,跪在地上哭的久了,难免头晕眼花。
终于,由尚书令桓范带头,群臣开始劝说曹芳。
“陛下,追忆先帝,悲不可制,无疑是至孝的行为。然而,悲伤过度,难免伤身,陛下要治理天下,继承先帝一统天下的志向,不可以哭坏身体啊!“
曹曦也跟上道:
“先帝对于陛下,宠爱异常,定然不愿见到陛下因为哀悼他,而坏了身体,望陛下权且忍耐悲痛,不要让先帝在天之灵,难过啊!“
群臣一齐来劝。
可曹芳只是不听,流泪不曾停止。
群臣见状束手无策。
“陛下,不要哭坏了身体啊!天下事都在陛下一身,望陛下以天下为重!“
桓范再次劝道。
“令君,莫要欺朕,朕没有德行,不能继承先帝的遗志,而今在先帝陵前,如同见到先帝,且容朕一诉哀伤。“
曹芳嗓子有些沙哑道。
群臣忽然提起精神,正事快要到了。
皇帝怎么可能专门带着他们祭祀先帝,而今,在陵前痛哭,定然是有目的地,现在皇帝的目的就要浮出水面了。
此时,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宜人,不少大臣却觉得胸口沉闷,难以呼吸。
曹芳已经很有压迫感了,令曹芳要如此对待的大事,想来牵扯很远,影响很大。
“唉……朕这几日在荆州,见到有高门子孙欺凌百姓,欺压士卒,闹得荆州大乱,百姓人心惶惶。
“所幸有诸葛公,前将军,陆幼节,令狐公治等贤臣助力,加上百姓体恤朕的不易,动乱才勉强停下,大魏得以稳定荆州。
“可这般事情,哪里只在一个荆州发生呢?大魏天下,只怕处处都有此事。”
曹芳哀叹不已。
群臣纷纷面露苦色,许多人看好的子侄,跟着文钦一起去了荆州,本想取得些许功绩,不曾想文钦狡诈,诸葛诞无耻,居然引来了皇帝,将他们的子侄害了。
此事本来已经让群臣心中不快,可是碍于大义,他们·也无从反对。
到底不是大晋,大魏的群臣,还是没有能力对着皇帝颠倒黑白的。当然,也不是不能,只要做好全族去见先帝的准备,什么都能做。
可是……人都已经杀了,皇帝还不依不饶,这就过分了吧!
往常这种事,闭门反省便有些重了,今天怎么杀了人,还不停呢?
有些人心中愤慨,面上却是一副忧心之色。
“朕愧对先帝,实在无颜居于帝位,不若朕就此逊位,群臣推举一能平动乱,诛罚这般奸诈之辈的皇帝登基如何?“
曹芳又是一声叹息。
群臣心情更加沉闷,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一般的处理结果,估计是满足不了皇帝了,还是抛出几个同僚顶罪吧!
大臣们根本不准备跟曹芳殊死一搏,世家大族内部其实也不团结,矛盾重重。
原本的世界线中,吴国后来乱成那般地步,君主堪称董卓再世,依然能安享江山,原因就是在于此。
何况,一部分世家受打击,另外一部分世家也受益了。
比如桓范,在高平陵之变前,他连爵位都没有拿到,而今皇帝给予了自择天下五千户的超高待遇。
再比如颍川钟氏,虽然钟家一直没有过过分的举动,但是细细检查,肯定是能发现不法之处的。
出了钟会之后,钟家明显要更加兴盛了。
“陛下,尧舜之时,尚有奸臣,荆州之世,绝不是陛下之过啊!“
桓范连忙规劝。
“陛下,万万不可抛弃帝位啊!若是如此,怎么对得起先帝呢?“
曹曦也慌忙劝道。
“就连宗室夏侯家,都出现了夏侯灵那般的败类,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曹芳流泪不止。
群臣觉得有点不对,曹芳现在打击面,似乎有点广了,以前多是针对世家,而今怎么连夏侯氏都被牵扯上了?
“也罢也罢!朕还是退位让贤为上!“
曹芳一声叹息,吓得群臣六神无主,皇帝显然是不可能退位的,闹到这个地步,这是再逼他们表态啊!
“……“
一时无人说话,诸多大臣都等待着桓范,曹曦开口,可是这二人不知怎么回事,只是苦劝陛下不可辜负先帝,百姓对于陛下有感激之情,陛下不可抛弃百姓,就是不给出什么承诺。
奸诈!
不知何时,群臣终于忍不住了,几个臣子一齐开口道:
“此等奸贼作奸犯科,上负国家,下害百姓,陛下直接将其处死便是,何必为此抛弃天下呢?”
曹芳还是叹息,流泪,不语。
群臣只得拿出更大的筹码,到了最后,只好说道:
“陛下以天下为重,但凡奸贼为害,陛下任意处置,臣等唯陛下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此话当真?!”
曹芳神色终于有所变化。
群臣心情苦涩,回应:
“当真!当真!怎么敢以臣欺君?”
曹芳终于不再流泪,道:
“诸位爱卿忠心至此,朕还有何担忧呢?来人,择一白马,朕要宰杀白马,与众臣盟誓!并铸一石碑,上刻今日之事,诸位贤才之名,以昭告天下。“
“???“
群臣只觉得前途一片昏暗,但形势使然,不得不附和。
“陛下圣明,非如此不可昭示天下。“
“为政之要,在于取信于天下,陛下此举深得为政之要。“
“臣等欲如此久矣,奈何不明陛下心意,今日对陛下为誓,了却臣等心事啊!“
“陛下真明主也!“
此时,天色已经临近黄昏,白马很快被找到。
曹芳同群臣斩白马盟誓:
“大魏百姓疾苦,凡有为害百姓者,任由天子惩处,群臣亦当舍命相助,若为此言,皇天不佑。”
同时,几位擅长书法,铭刻的大臣被匆匆找来,准备将今日之事,记录在石碑之上,永不更改。
石碑尚且没有雕刻好,但是盟誓已完,群臣总算有所放松。
正待曹芳下令,群臣四散回乡休息,忽然听到曹芳的话:
“大魏治理天下,不得不以孝为要道,诸位爱卿可愿随朕一同去向太后报功呢?”
“此乃是臣等的愿望啊!”
群臣不得不如此回答。
隔着院落,拜见了郭太后,又等着曹芳与郭太后寒暄完。
群臣以为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之时,忽然听到曹芳说道:
“今日朕已经拜见了先帝,然而,却不曾拜见祖母,祖母贤淑有德,应当喜欢听到此事,诸位爱卿可愿与朕同去啊?“
群臣眼前一黑。
“孝悌乃是人伦之大道,陛下有这般心思,臣等自当相随!”
群臣道。
“可是天色已晚,有些爱卿年事已高,不必随朕前去了吧?”
曹芳问道。
“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安逸,而违背忠孝之道呢?我等必要跟随陛下。”
群臣回绝。
“要不还是不去为上?”
曹芳再问。
“忠孝之事,我等怎么敢于推辞呢?!”
群臣相当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