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汇报上去,大小官吏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好再进行上报,最后直接到了尚书台。
桓范同曹曦商议之后,下达了命令:
今夜取消宵禁,任百姓们庆贺,洛阳士卒加强守卫。
消息传出,又是一阵欢呼,大街小巷传来称赞桓范,曹曦等一众文武的歌谣。
曹髦乘坐马车,从街上而过,见到百姓们载歌载舞,张灯结彩,街边有出售点心的小贩,墙下有嬉笑玩耍的孩童,只觉得洛阳异常陌生。
自从先汉时期以来,首都素来是严肃冰冷的,百姓走在街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现在街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忽然一声雷响,曹髦心中一惊,莫非有奸人趁机生事?
他赶忙转头望去,只见在西边的天边,一朵璀璨的烟花正在袅袅升入空中,继而散开,光焰如雨落下。
原来是烟火。
曹髦忽然又听到一声响动,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中年文士,穿着破旧衣衫,一副有点懂礼,但懂得不多的样子。
他面前有个小鼓,一敲小鼓道:
“话说陛下当日身患重病,心中担忧将士,却又无可奈何。谁知梦里竟然看到三个金甲神人……“
“原来此三位神人是武皇帝,文皇帝,明皇帝也……“
消息倒是传得快,曹髦一笑,大魏对于称赞皇帝的故事,想来不怎么管,也给了一些落魄文士牟利的机会。
……
尚书台,灯火未歇。
今日尚书台所有官吏都没有回家休息,点上火烛处理前线的事务,越是这种时候,尚书台越是繁忙。
前线将士的奖赏需要尚书台计算,从吴国迁来的百姓需要尚书台处理,荆州的重建与规划,乃至于接下来,皇帝筹备的改制等等,尚书台都脱不了干系。
“桓令君,陛下有信送来,指明让我同令君一齐观看。“
曹曦急匆匆走来,他是大将军,可是不擅长军事,在洛阳的作用,也就是辅助桓范,因此在尚书台,比在大将军府多。
“这里粮食发的少了,百姓可能有不时之需,比如半月难以劳作,多考虑些实际情况,不要总是沉浸在文牍里。“
桓范匆匆指出一个官吏问题,而后又看上另外一个官吏,毫不犹豫地指出问题:“为什么减税要涵盖那些豪强?这是针对百姓减税的,你把豪强也算上,是想让他们强势起来,逼死百姓么?“
桓范很会说话,为人也素来有宽厚之名,可是在尚书台,他说话总是很直接,因为这里太忙了,一切命令都要简单明确。
突然,他注意到曹曦,“大将军,何时来的,为何不告知老夫?快坐!来人给大将军倒茶!大将军是为了士卒抚恤而来的吧?我还是觉得应该从抚恤,补偿,减税多个角度进行,甚至要专人负责……“、
曹曦几次张口,都没有说出,我早已来了这句话。
“大将军,我所说如何?“桓范问道。
“对对对,令君所言极是!“曹曦只好附和。
桓范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直接叹息道:“大将军,此事乃是国家大事,不可以敷衍啊!”
这一刻,曹曦从桓范身上感受到曹真的压迫感,因为他刚刚根本没跟上桓范的思路。
“令君,陛下有诏书,令我等一起观看。”
曹曦赶忙转移话题。
“诏书?!”桓范赶忙走出屋门,对着淮南的方向跪拜,而后道:“大将军为何不早言啊!想来陛下来信是在说荆州的重建,我已经构思好了,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与陛下协商。”
我早说了啊!
曹曦心中说道,面上却说:“令君,我实不知,快来看诏书吧!”
诏书被打开,接着月光和烛火,大魏地位最高的文臣武将,严肃地注意起那份诏书。
“令君,大将军,朕有数件事情告与你等知晓。”
“朕破吴,擒丁奉,获陆抗,收孙亮,财宝粮草不可胜数,珠玉金银尽有之。”
“而今,朕携大胜之威,扫除淮南余孽,追查作恶豪族,平定动乱,安抚百姓之心,追缴官吏赃款,所获又颇丰。”
“朕所获如下……”
曹曦桓范挤在一起,观看诏书上的名单,越看越是心惊,陛下这收获也太多了,比起之前曹爽捐出全部家产还多得多。
“想来陛下是觉得国库空虚,要送来缓解国库空虚的,甚好,甚好,如此一来,暂停修建的许多河道,又可以继续修建了。“
桓范一捋长髯,露出微笑。
大魏有钱了啊!
终于,将长长的收获名单看完,桓范和曹曦看到了最后一行小字。
想来是说,不要吝啬花费,以百姓安乐为重的。
桓范含笑看去,接着月光仔细打量了几遍,又揉了揉眼睛,桓范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令君,大将军,如此收获,知道了么?“
桓范:?
曹曦:?
……
洛阳宫中,灯火通明。
甄卿望着堆满庭院的瓜果,不由得连连叹气,这些要怎么吃?
百姓坚持要送,甄卿也无法拒绝,只好收下,并且自己出钱,买下了这些瓜果。
“来人,给宫中值守的壮士送去,若还有剩余,便送于尚书台,告诉他们,为国尽忠,陛下与我都不曾忘记。”
吩咐完,甄卿转回屋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封信。
她收到信的时间比较早,心中欢喜异常,可今天喜事太多,于是甄卿决定最后再看最令她开心的信。
“卿……朕数月在外,未曾照料你,甚是不安,望卿恕之。”
果然!我就说陛下心里有我。
“此次出征,花费颇多,虽然有些收获,却不足以弥补亏损,朕虽然想要送给卿一些珍宝,可是那些珍宝实在寒酸,若是送给卿,反而不美。
“外臣不知大魏艰辛,总以为朕收获颇多,然而大魏亏损巨大,此次战争所获,不足费用十一,朕心不安,只觉愧对士卒,百姓。
“卿可愿助朕,捐赠些财宝,甄氏富裕,想来可以为国解忧。”
大魏出征亏损巨大?!
甄卿觉得曹芳言辞诚恳,不像有假,当即伏案写信,并且想方设法为曹芳筹钱。
继赔钱上班的钟会之后,大魏的皇后也开始了赔钱做皇后的先例。
令侍女将信发出,甄卿心中忧虑,在月色下散步,始终想不出好的筹钱思路。
忽然,她见到天空中一朵烟花绽放,光焰如雨落下,顿时想通了。
不是想明白如何筹钱,而是想明白她被坑了。
“昏君啊!”
甄卿只觉胸口一阵恶心,不觉吐了出来。
几位侍女慌忙扶起她。
甄卿恶心感稍稍缓解,望着已经有着弧线的衣服,不由轻轻抚摸,叹道:
“不知这孩子生下来,又该是何等奸诈。”
……
雍凉前线。
王基,夏侯霸,夏侯玄,郭淮等人,还在研究如何更好的屯田。
没有了司马懿的指挥,蜀军战斗力虽然强横,却不足以给大魏带来致命威胁,因此雍凉反而成了前线压力最小的地区。
将领们整日钻研如何屯田。
最近毌丘俭在西域也收获颇多,已经安定了下来,甚至还有许多信件可以送到雍凉同他们交流。
比如现在,他们就在看某位邓姓将领对于屯田的看法。
“这厮好大口气,竟敢说我雍凉屯田不若他在西域,等秋后查看收成,孰优孰劣便可以知道了。”
夏侯霸对于屯田成果相当自得,见到邓艾炫耀西域屯田成果当即火冒三丈。
“这个屯田之法倒是可行,只是他在西域的屯田法有些不够细致,蛮夷不比诸夏,耕作能力较差,应当小心应对。”
王基关注的是技术问题,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觉得邓艾有王佐之才的人。
能把耕战理解的这么清楚,不是王佐之才是什么?
何况他还意识到了如何处理周围的蛮夷,防止蛮夷作乱为害日后的大魏。
这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怕不在最近风头很盛的钟会之下。
“对了,我们最近收获颇多,要不要告知陛下,请陛下分配?”
郭淮忽然问道,他最近总觉得好像年轻了数十岁,回到了数十年前,那时候在武皇帝周围,群臣就是这样,没有太多内部争斗,都在奔着一统天下,安定百姓发挥智谋。
就在此时,一个传令兵忽然赶来。
“陛下有旨,请诸位将军接旨查看。”
传令兵道。
众人慌忙下跪,接下命令。
而后夏侯霸结果诏书,一群人凑在一起查看上面的内容。
“诸位爱卿,雍凉屯田乃国家大事,务必用心。”
“朕近日破了叛乱的吴王,又抄没淮南豪族家财,颇有收获如下”
雍凉高级官吏打量着上面的东西。
气氛一阵沉默。
“怎么只有这些财物?淮南不是向来富庶么?”
夏侯霸皱起眉。
“缴获粮草如此之少,只怕比不上秋收屯田的一半,甚至三成。”
郭淮也觉得不对。
“只怕赶不上邓士载在西域的收获。”
王基也是皱眉。
众人看完,不觉连连叹息,大魏还是要靠他们雍凉,淮南不值一提。
“不对?!”
夏侯玄指着诏书,像是发现了什么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