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然惶恐,但孙亮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大声道:

  “众士竭力一战,不需惊慌。”

  这时,一个身影靠近孙亮身边,孙亮吓了一个哆嗦,而后才发现,此人是诸葛恪。

  诸葛恪的神情跟平时完全不同,平时诸葛恪或者文雅,或者倨傲,可此时诸葛恪满头乱发,脸上身上都沾满血迹。

  “陛下,撤退否?”

  诸葛恪的声音犹如恶鬼。

  “相父,众士出生入死,朕怎能弃之?”

  孙亮没有犹豫,直接回绝。

  可诸葛恪已经不再理会他,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孙亮周围的亲兵,直接下令道:

  “汝等听令,护卫陛下撤退,此处有丁老将军断后。“

  “相父,我……我不撤……“

  孙亮情急之下,忘记了喊朕。

  诸葛恪还是不曾理会他,直接下令道:

  “听我的号令,绑住陛下,撤退!“

  话音刚落,孙亮周围的亲兵,直接冲了过来,提起孙亮,几个人将他绑住,交给诸葛恪。

  诸葛恪将孙亮放在身前,挥舞长枪,带着士卒便向后撤去,沿路不管是什么人阻挡,诸葛恪都毫不犹豫地挥舞长枪将其刺穿,即便是吴军老卒,甚至他的部曲也不例外。

  孙亮竭力挣扎,叫喊,可诸葛恪和亲兵根本不曾例会他。

  这一刻,孙亮才发现,吴军的掌控者,一直是诸葛恪,而不是他。

  冲过一个缓坡时,孙亮见到了一个身披绿色斗篷的将军,正是陆抗。

  “陆公,朕……“

  话未说完,孙亮便感觉脸部一阵剧痛,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了诸葛恪粗大的手掌。

  诸葛恪打了他,诸葛恪给了皇帝一巴掌。

  孙亮懵了!

  “丞相何事?“

  陆抗策马而来。

  孙亮心中升起希望,心想或许可以劝说陆抗解救他出来。

  “幼节,畏死否?“

  诸葛恪一挥马鞭,继续前进,顺带挥枪挑死一个挡路的吴军士卒。

  “大丈夫岂能惧死?“

  陆抗道。

  “那便随我护卫陛下撤离!“

  诸葛恪大声道。

  陆抗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同意了。

  孙亮只能被他们带着撤退,跑出数里,来到一处偏远的山林,孙亮松了口气。

  “不可掉以轻心!“

  诸葛恪吩咐众人道,话音未落,一声炮响,只见一个穿着蓝色战甲的将领带着一队魏军出现。

  “钟会再次等候多时,吴世子欲往何处?“

  钟会冷笑问道。

  孙亮未及回话,便听到一声响亮的长鞭破空声。

  诸葛恪策马而奔,根本不管随行的吴军。

  钟会并不追赶,只是任由他们逃窜。

  跑不多时,吴军失散大半,此时只有四五百人跟随孙亮,终于到了一处芦苇从边。

  诸葛恪停下马,嘱咐道:

  “诸君稍事休息,吃些东西,再上马撤退。”

  孙亮正欲同诸葛恪说话,忽然又是一声炮响,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带着一队骑兵出现。

  “吴世子,许仪再次等候许久了。”

  孙亮又听见一声鞭响,眼前景物模糊,不觉又过了数里。

  终于到了一处开阔地,众人心中微微放松。

  “魏贼奸诈,不宜久留,但可缓行。”

  诸葛恪吩咐道。

  这时,孙亮环视四周,只见随时士卒只有五六十人了。

  联想到数十万大军出征,仅仅几个时辰,便落到这个下场,孙亮不由悲从中来。

  众士卒簇拥孙亮,缓步前进,此时人困马乏,众人哀叹不已,孙亮也心情沉重,只有诸葛恪还在大声鼓励士卒。

  “上天欲降大任,必先使受任者逢难,今陛下大难不死,日后必然一统天下,众君也当封侯啊!”

  而后,诸葛恪一推孙亮,小声道:

  “陛下,速速许以士卒封赏。”

  相父这是何意?初时,他以为诸葛恪叛乱,可跑了一阵觉得又不像,诸葛恪这一催促,孙亮平时队诸葛恪的信任也被激发,当即开口要封赏士卒。

  忽然又是一声炮响,惊得孙亮心惊胆战,只见在荒野上忽然亮起无数灯火,一个身穿羊皮衣的老者,坐着一辆四轮车,带着无数士卒走了出来。

  “世子殿下合适惊慌,且说于我羊叔子。”

  啪!

  孙亮只听长鞭破空之声,身下的战马迅速掠过田野,逃向远处。

  此时,众人再也不敢停歇,诸葛恪连连催动战马,一路冲过江东地界,来到大营处,方才停下。

  这时,孙亮身边已经只剩诸葛恪,陆抗两人。

  “陛下,臣无能不能辅佐陛下安定天下……”

  诸葛恪尚未说完,只听远处又是一阵炮响,孙亮反而不甚惊慌了,在自家营地,有什么可以恐惧的呢?

  在无数火把的映衬中,孙亮见到了一群吴军,身披战甲,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莫非是相父安排的士卒?

  孙亮以为诸葛恪早有准备,可他并未看到,诸葛恪神色顿时阴沉如水。

  “即见天子,为何不拜?!”

  陆抗忽然策马上前,厉声喝问。

  不对!

  孙亮本能察觉出问题,这支军队不是他们安排的,也就是说……

  此时,一辆四轮车出现,司马懿被司马师推出,笑呵呵地望着他。

  “老夫奉陛下之命,捉拿孙亮,不干旁人之事,汝等可以速速退去。”

  陛下?!

  建业的那群混账居然篡位了,大吴正值危难之际,竟然生出异心,死后有何面目去见祖宗?!

  胡思乱想之时,孙亮忽然觉得身上一轻,绑着他的绳索,居然被诸葛恪用剑割断了。

  而后,诸葛恪扶正了孙亮,握着他的手,将缰绳交在他手心里。

  孙亮直觉有什么不对,低声叫道:

  “相父?”

  诸葛恪飞身下马,并不理会孙亮,可走了两步他忽然转身,伸出那张打过孙亮巴掌的手,像是抚摸什么。

  孙亮急忙策马而去,不知为何,他低下了头。

  诸葛恪粗糙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颅,孙亮可以闻到诸葛恪手掌上的血腥味和汗味,不知道为何,他哽咽了。

  “陛下保重,臣无能,不能再辅佐陛下了。”

  诸葛恪声音很冷,只是有些哑。

  旋即,孙亮察觉到他手中多了什么,那是一柄冰凉的剑。

  这时,陆抗也策马而来,凝望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陆公,陛下拜托公了。“

  诸葛恪对着陆抗行礼,诸葛恪素来骄傲,称呼陆抗素来都是陆幼节,这还是他第一次叫陆公。

  “相父……“

  孙亮话刚出口,便听到战马一声悲鸣,他茫然转身,只见诸葛恪挥舞长枪,在马后背轻轻刺了一下。

  战马受惊,拼命地奔跑,载着孙亮冲向远处的夜幕。

  孙亮还是觉得他好像在做梦,在梦一般的恍惚中,他看到陆抗追了上来。

  而后,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记得模模糊糊见到了一个身穿羊皮的老者,模模糊糊前往了陌生的营地。

  ……

  ”丁奉被俘,孙亮,陆抗投降?!“

  天色刚明,曹芳在某处营寨门前,来回踱步,不敢相信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

  俘虏敌国主帅,迫使敌国君主和重臣投降,这在三国时期,属于尚且没有出现过的大功。

  ”恭喜陛下!“

  “陛下圣明天纵!成功自然理所当然!”

  “若无我之谋略,陛下如何建立此功?!”

  前面两句是令狐愚和羊祜的话,后面一句不合时宜的自然是钟会的话。

  钟会个性古怪,曹芳也分不清他是在玩许攸的梗,还是真的这么想的。

  不过无所谓,钟会再骄傲,不还是要给他曹家干活。

  曹芳当即说道:

  ”此番大胜,乃是上天庇佑,列祖列宗遗德,文臣运谋,武将用命,将士不顾生死所致,朕无甚功绩,不需夸赞。“

  ”不敢!不敢!“

  群臣连连推辞。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

  说话者是钟会,因此众人纷纷侧目望去,莫非钟士季转性了?这可是大魏第一怪事。、

  ”若是庸碌之君,也不能用臣的谋略,陛下既然用而胜之,显然并非常人。“

  钟会笑道,言谈举止颇有名士风度。

  ”士季真有才之士!“

  曹芳抚掌而笑,而后侧目望向文鸯,道:

  ”阿鸯,你老师为国事操劳,整日不得休息,还不快带你老师休息?“

  ”臣遵旨……噗嗤……“

  文鸯竭力忍耐,带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

  钟会见势不妙,拉过一匹战马,便要逃走去处理公务。

  谁知文鸯速度更快,他三步两步赶上奔跑的战马,一跃而上,而后勒住战马,带着钟会走向远处的军帐。

  ”你这逆徒,公事要紧!“

  ”你这是在耽误我的时间,耽误我的时间便是耽误大魏,耽误天下,耽误百姓的时间,你付得起责任吗?快放开!“

  “逆徒!”

  大魏营寨内充斥着欢乐的气息。

  除了钟会,魏国上下都很开心。

  匆匆下令给士卒安排饮食,曹芳走向一处营寨,昨夜陆抗投降后,便一直在那里待命。

  原则上,大魏是不为难投诚者的,只要对方不叫吕布。

  对于陆抗,曹芳也颇为欣赏,这可是罕见的人才啊!

  此次来投,真是飞鸟入怀,幸运至极。

  曹芳掀开帐帘,直接走进去,对着陆抗热情招呼:

  “幼节,朕可是做梦都想着你投靠朕啊!”

  而后曹芳又对天一拜。

  “此番幼节来投,必定是上天赐予朕贤才,上天待朕何等仁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