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阵!冲击!“
司马师毫不犹豫,下达了进一步的战术命令。
自从曹爽开始活动之后,吴国上下,甚至连司马懿都已经开始将曹芳的病,当作真实的来应对。
不是大事,怎么可能将曹爽放出来呢?
在这里剿灭这支魏军,给整个魏军带来连续的失败,最好能气死曹芳。
下一刻,吴军与魏军站在一处,司马师策马来到后方,指挥士卒与魏军对垒。
令司马师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原本以逸待劳,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吴军,居然在气势上被魏军压倒。
魏军焊不畏死的冲锋,吴军根本无法抵挡,只能步步后退。
司马师赶忙指挥后面的吴军结成坚固阵型,然而,那只魏军发现了他的位置。
不知魏军作何想法,居然改变了军阵冲锋的方向,直接冲着司马师而来。
司马师皱起眉,慌忙组织吴军抵抗。
魏军的冲势中有稍有减缓,可在此时,一声大喝传来:
“此司马老贼之子,我等受陛下厚恩,无以为报,今日当杀贼,以报天恩。“
魏军像是被这道声音唤醒了,大喝着“杀贼!杀贼!杀贼!“
怒喝声一声高过一声,加上魏军装备到底比吴军精良,此时,奋不顾身的冲锋,让他们又一次冲破了吴军的阵型。
“变阵!再次顶住他们!“
司马师指挥吴军变换阵型,准备再次挡住这支魏军,吴军人多势众,现在魏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顶住这破釜沉舟的一口气,魏军将会自我崩溃。
然而,变故突生,一个魏军顶着长矛,直接跃到吴军阵中,他身体已经被长矛刺穿,可依然奋力挥枪,刺死一名敌军。
“倒是骁勇,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司马师念头刚刚落下,忽然见到那个士卒转过头,定定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然不像是人眼,也不像是鬼怪,只是充斥着一种誓杀之情。
即便是死,也要杀你司马师!
没来由的,司马师心中升起一阵寒意,下一刻,他见到其他魏军的眼神,那种眼神同死去的魏军一模一样。
即便是死,也要杀你司马师!
司马师不觉改容动色,但到底城府极深,只是片刻,司马师面色恢复平静,指挥士卒继续抵抗。
可……司马师虽然骁勇,但士卒并非各个如此。
见到魏军这种眼神,不少吴军士卒已经怯了三分,当魏军跳到阵中时,更是惊惧异常,当第三个魏再次起跳时,吴军的前阵崩溃了。
这支东吴的精锐军队前阵崩溃了!
见过焊不畏死的敌人,可从未见到敌人求死一般冲上来,只是为了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伤亡。
魏军继续向前冲锋,吴军前阵溃兵慌忙退散,溃兵冲动后阵,后阵也一阵动摇,而后魏军再次赶来,发起冲锋,整个吴军的局面崩溃了。
“快撤!快撤!“
司马师下达命令,而后毫不犹豫地丢下吴军士卒,只身撤退。
而这种场景,在多个地方同时上演。
……
“大捷!“
“又是大捷!“
“臣为陛下贺!“
羊祜在营帐中进进出出,不时汇报战况。
战事进行的异常顺利,几乎超出曹芳的想象,只是这与他构想的不同。
现在他已经“病重“,羊祜又给士卒安排了撤退的方案,士卒遭遇吴军,不应该战意全无,迅速撤军才是,为何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陛下,又是大捷!吴军死伤惨重!这支部曲几乎被全歼!“
羊祜再次进入营帐,不敢置信地汇报道。
我军何时如何骁勇善战了?!
这些士卒都是淮南的普通士卒,并不是那支精锐至极的玄甲军,怎么能打出这么辉煌的战绩,这不对啊!
曹芳怎么都没想明白。
“士卒伤亡如何?可有收敛他们的尸骸?有无发放赏赐和抚恤?“
曹芳询问道。
“陛下,这……“
羊祜沉默了一下,道:“众士卒伤亡惨重,最惨的有一支千人的粮队,只剩下一百余人,可他们歼灭了数倍的吴军精锐部曲。尸骸已经收敛,抚恤,赏赐也都发了。“
从军事上来说,这应该是很赚的,只是不太符合曹芳预期。
“不是有军令,能战则战,不可战则退么?为何会如此啊……“
曹芳想不通,士卒为什么拼死也要求胜。
沉思之时,羊祜忽然开口: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曹芳皱眉说道。
“士卒奋死而战,只为报陛下之恩,望陛下病愈耳……”
羊祜声音很轻,曹芳听起来却很沉。
“为报朕恩,故而奋死……”
曹芳声音越说越低,旋即,他闭上眼睛,道:
“爱卿,你且出去,朕稍作思量。”
羊祜奉命而退。
“……”
怎么可以如此呢?
何必要付出这么大代价取胜呢?
取胜也没有多少意义啊!
曹芳闭上眼睛,羊祜的话好像还在他耳畔回响。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曹芳便习惯性的拉拢人心,对士卒与百姓施恩,对于政事和战争,他也习惯于采用计谋和伪装。
似乎没有什么伪装是不可以进行的,隐瞒消息也是可以的,毕竟是战争嘛……
为了胜利什么手段不能用呢!
以前也一直没有出过问题,这次虽然出了问题,也是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但那些士卒,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曹芳第一次认识到,伪装和计谋,也是有着代价的,身为皇帝,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无数人的未来,稍不留神,便会产生意料之外的影响。
朕过矣……
以后还是少行奇策!
将领可以使用奇谋,因为影响较小,而曹芳到今天才意识到,有的事将领可以做,而君主不能做。
这时,羊祜再次进帐,他手中拿着一摞竹简。
“陛下,钟士季派人送来这些日子的抄家所得……”
然后,他看到了意外的一幕,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眼中似乎有着泪光。
……
“我军的伤亡不对啊!”
孙亮听着汇报上来的数据,越听心中越沉。
曹芳病重,魏军怎么不但没有萎靡,反而愈发奋勇了?
“莫非是其中有诈?”
跟曹芳对峙久了,难免会变得小心谨慎,孙亮第一反应是“又被曹贼坑了”。
“可也不对啊!如果是用诈,魏军不可能满足于眼下的利益啊!”
“臣已经问过回归的士卒,他们皆言,魏军并无伏兵,送来的情报也准确,只是魏军焊不畏死,似乎有报答魏主之意,所以伤亡如此惨重。”
陆抗汇报说。
“真是不可思议……”
孙亮有些难以想象,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
“派人去询问司马老……老太傅,看看他的看法。”
孙亮指示道。
数刻之后,传令的士卒回来,道:
“太傅说,他也不能辨别真假。”
“太傅平生多疑,他不能辨别真假,那便是有许多地方并不可疑。”
陆抗分析道。
“再看看……”
孙亮已经完全相信曹贼病重了,可对于曹贼的畏惧,还是让他选择谨慎一些。
……
曹爽几乎是孤身来到军帐的。
他从未想到过,能够如此快担当重任,皇帝这次突然病重,即便是他也不知道真假。
处处透着诡异。
接受诏令后,他专程去见了胞弟曹曦,以及桓令君,两人都语焉不详。
跟故旧打听时,得到的消息也让他疑神疑鬼,真假姑且不论,但皇后应当是不知情的,听到消息后,皇后直接吐血倒地,据医者说,怀着的孩子,可能是保不住了。
只是这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是医者传出来的。
见到王凌后,曹爽也没问出结果,无论怎么问,王凌都是只叹气,不曾答话。
淮南更是处处诡异,钟会表现倒是沉稳,只是他对待本地豪族的政策,愈发的激烈了,好像是担心现在不做,以后便没机会做了一样。
难道陛下真的……
曹爽几乎已经信了,可他又自我安慰般地找出了诸多皇帝安然无恙地理由。
只是每次他要说服自己时,文皇帝和明皇帝的身影又会浮现在眼前,大魏天子似乎总是早逝,陛下驾崩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烦恼让曹爽心乱如焚,他愈发地痛恨司马老贼,更加痛恨过去的自己,这些焦虑混杂在一起,让曹爽消瘦了不少,整个人也显得很疲惫。
接见他的是羊祜。
“武安侯,陛下病重的愈发厉害,不能见人。”
羊祜上来便说道。
“那……”曹爽不知如何回答。
陛下找他来做什么?安稳淮南的局势吗?诏书里是这么写的,可是现在有没有新变化,陛下想法还是跟过去一样吗?
“我同陛下商议,准备暂且撤军,希望武安侯能替我出使江东,两国言和,几年之内不动干戈。”
羊祜说道。
“好!”曹爽毫不犹豫地答应,而后道:“江东鼠辈狡猾,还是要备战,唉……这个局势……如何是好啊!”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至少要全力为之,不要想不成的事了。”
羊祜劝慰道。
曹爽还是答应出使了,他走的很急,在营帐内略作休息,便带着几名侍卫,匆匆前往吴军营寨。
这时,天色阴沉,太阳尚未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