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出使任务的要求还是颇为明确的,首先是引发东吴内部的矛盾,离间东吴上下;其次则是宣扬大魏威仪,昭示天子之威。
能满足这两个要求的使者,并不多,大魏现在最适合出使的便是曹爽,只要曹爽往吴国一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司马懿的威胁。
只是曹爽现在洛阳,加上他要为曹真守陵,实在不方便出使。
“出使任务事关重大,非智勇之人不可以为之,凡俗之人还是莫要请缨了。”
钟会傲气十足地说,在他看来出使太容易了,但这些人水平太差,即便是容易的事情,这些人也难以做好。
羊祜此时站了出来,道:“陛下,臣保举一人,可以出使东吴,扬大魏之威。”
“此何人也?”
曹芳询问道。
“大司空王凌之甥,兖州刺史令狐愚令狐公治。令狐公治为官有贤明,素来对陛下忠心耿耿,必定可以完成任务。“
羊祜回答的慷慨激昂,当即列举了令狐愚的平生往事,他没有进行夸大,只是陈述事实,可也能让人们察觉到,令狐愚算是一个不错的人才。
对于令狐愚,曹芳的印象还停留在小说里,王凌准备推翻司马家,同他的外甥令狐愚密谋,然而令狐愚在起兵前夕病死。
只是听羊祜的描述,令狐愚身体健康,按理说,应该长寿才是。
顿时,曹芳想到了一个可能,司马家的刺客,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了令狐愚,甚至让周围的人都察觉不出什么端倪。
或者说,不敢说出什么端倪!
司马懿现在在魏国,会不会还有这种影响力呢?
“既然如此,那便派遣令狐公治前去吧!“曹芳下了决断,即刻令令狐愚前来大营,要当面嘱托任务。
……
令狐愚来的很快,这些日子,陛下准备出征东吴,他便被王凌调来了前线。
虽然是舅甥,但这次调动并没有多少私人关系因素,主要还是因为令狐愚的能力颇为出众。
也不知陛下是何等样子……
令狐愚记忆里,陛下好像一直是一副庸碌的模样,为故大将军曹爽摆布。他不止一次听到舅舅对自己叹息说,若是大魏落在曹爽这样的人手里,大魏只怕是要亡国了。
谁知陛下在祭拜明皇帝时,突然奋起,废黜曹爽,夺回大权,而后又败蜀,破吴,短短两年,便让大魏出现兴盛气象。
“公治,赶路辛苦,先吃点东西,朕再与你交谈使命吧!”
曹芳忽然出现,直接引着令狐愚便要前往天子营帐。
这……叔父所言不虚,陛下礼贤下士,有武皇帝之风。
令狐愚心中感动,慌忙下马而拜。
曹芳受了他的礼节,而后引着令狐愚前往营寨。
营帐内,大魏现在的几个高层,比如钟会,羊祜等人已经聚齐,等待商讨对策。
而桌上则时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红如玛瑙的鹿肉,带着淡淡金色的鲤鱼,软糯的猪肘,甚至还有一盆白色牛肉萝卜汤。
“朕前些日子,讨伐叛军,缴获了一些耕牛,这头便是当时被大军误杀,送来作为食材的。”
曹芳介绍道,耕牛在这个时代,属于重要的生产工具,没有人可以随便乱杀耕牛。
曹芳掌权之后,为了引导天下的风气,也从来没有将牛肉列入菜谱中。这次能迟上牛肉,实在属于偶然。
毕竟一头耕牛,可以让大魏一户底层百姓,多干许多农活啊!
“陛下……臣这次出使……”
令狐愚心中又是一阵感动,他知道曹芳的作风,在军营时,饮食同普通士卒区别不大,只有在招待臣子时,才会置办一桌好菜。
“爱卿,先吃点东西,再说正事。“曹芳打断了他。
“臣遵旨……“令狐愚行礼之后入座。
曹芳夹起鹿肉后,众臣陆续行动,吃了半饱之后,他们聊起了最近的事情。
“孙权已死,吴国宗室出现了不同的人,有些人开始质疑起孙亮继位的合法性。“
羊祜一边吃着菜,一边若有若无的解释道。
“不正君位,国事便难以推行,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才是正道,投机钻营,终究难以成事。“
曹芳说道,身为继承制度的得益者,曹芳当然要维护目前的制度。何况,这套制度有着种种缺陷,但它却是最能维护曹魏皇权的继承制度了。
“陛下所言极是,司马老贼奸恶,恐怕有不臣之心,要引动江东内斗。“
钟会端着漆器酒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曹芳军中无酒,因此众人所喝的都是茶水。
“陛下意思是?“
令狐愚整理着思路,“彰显大魏威仪,表明正统,诛杀司马老贼。“
能力强的官吏理解信息就是快,曹芳对于这种事,不喜欢让臣子去猜,万一猜错了,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吴王孙亮,若是愿意归顺,大魏可以保证他的爵位与富贵,朕并非司马老贼,不会指着洛水食言而肥。“
曹芳提出了条件,现在最好的结果,便是促使孙亮投降,虽然不太可能,但只要孙亮投降,曹芳还是会保证他的富贵的。
至于为何不支持其他孙权子孙,原因也颇为简单,大魏没有这种影响力,所以不如选择彰显王者威仪。
“陛下此举真乃天子所为,顺天应人之举啊!“
令狐愚赞叹一声。
曹芳继续说道:“东吴世族较之大魏强盛许多,公治可以稍加拉拢,大魏正需要人才,但凡是有愿意遵守大魏国法的,只要做出政绩,大魏一概都会重用。“
令狐愚颔首,明白了曹芳的意思,这是要他拉拢东吴世族,甚至可以给一些欺诈性的保障。
大魏对于世家的态度,天下有目共睹,令狐愚还听到这样的说法,曹芳之心,路人皆知。
东吴的世家难免不害怕,这时候就要安抚了。至于事后会不会清算,那便要看他们有没有违反大魏国法了。世家大族可能不违反国法么?理论上说,还是很有可能的,做梦碰到什么事都有可能。
“臣定不辱命。“令狐愚本来就是忠勇之人,对着曹芳做出了保证。
此时,曹芳话锋一转,道:
“还有一件事,较之上面更加重要,大魏目前尚且需要治郡之才,公治行事要多想想你治下的百姓,大魏接下来要推行新政,那些百姓除了依靠你,又能依靠谁呢?“
曹芳话说的很委婉,得益于重重原因,话总会出现不同的意思,如果曹芳说,出使失败也无妨,务必要保证自己安危,令狐愚很可能理解成,陛下需要他奋不顾身的效死。那出使失败,损失有些大了。
“臣明白了……多谢陛下恩典。“
令狐愚有点体会道舅舅的心情了,每次舅舅提到武皇帝,总是一副恨不得为大魏效死的样子,现在他对于曹芳也生出了类似的敬仰之情。
“爱卿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前往东吴吧!“
曹芳以这句话,作为宴席结束词。
……
东吴,吴军的营寨。
孙亮在众将领效忠下,已经穿上了皇袍,这些日子他居然开始效法起了曹芳的作为,与士卒同甘共苦。
如何安排士卒的升降,如何拉拢人心,如何建立威信……诸葛恪几乎每日都在教导孙亮这些知识。
于是他们自然发现了曹芳的作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抄袭了曹芳。
伪魏皇帝为人虽然贪婪愚蠢没有远见,但做法确实好用!
现在孙亮对于吴军便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在他跟诸葛恪的秘密计划中,甚至有借助战争的压力,将世家大族的部曲转变为大吴直属军队的意思。
只要收拢了人心,那么……大吴也是可以改制的。
突然,诸葛恪带领陆抗,匆匆从帐外赶来,对着孙亮急声说道:
“陛下,伪魏派遣使者前来为大皇帝吊丧!“
三国虽然在交战,但表面上还是有体面的成分的,比如当年曹操病逝,刘备的使者就曾经去给曹操吊丧。
“前来吊丧……只怕是不坏好意。“孙亮略作思量,道:”派人召集文武大臣,在朕的营帐中等待,同时安排两侧侍卫,刀出鞘,弓上弦。“
陆抗匆匆下去布置。
孙亮则是跟诸葛恪商议起此事。
“相父,您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应对?“
“魏使前来,定然是准备折辱陛下,陛下切记要有君王气度,免得为众臣轻视。“
诸葛恪说道,近期他已经开始注意让孙亮培养自己的威严。
“其次,魏使定然会离间我大吴君臣,陛下便以辽东之事警示众臣,告诉他们不要投降,此事不必担心,因为有臣在。“
孙亮发现诸葛恪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当即问道:
“相父,您还有何话要说?“
诸葛恪皱起眉,道:“那便是司马老贼,魏使定然要除去司马老贼,我在想要不要提前助魏使除贼。“
诸葛恪的心理很矛盾,现在东吴需要司马懿,可又没那么需要司马懿,而司马懿的潜在威胁,又实在太大,如果是在蜀汉,他倒不会担心司马懿的威胁,因为群臣多忠勇之人,可这里是东吴。
孙亮也沉默了,身为人主,孙亮不可能不怀疑司马懿,但现在除了司马懿,偏偏无人可以担当重任。
若是故丞相陆逊尚在,何必考虑这些呢?
吴国也面临了三国共有的问题,大才变得极其稀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