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用五石散是魏晋时期的潮流,由于汉末的动荡,传统的道德解体,士大夫们失去了精神追求,因此沉浸于空谈,以及所谓的名士风度中。
一大批名士便开始服用这种五石散,追求畅快,而服用五石散之后,需要行散,不然身体便会感到异常的燥热。
那些服用五石散的名士,经常在隆冬季节,也穿着单薄的衣服,抱着冰块,在雪地中行散。
因为国事繁忙,曹芳此前从未注意到五石散问题,可是今天见到这种情况,曹芳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今天,在为太尉送葬,如此重要的场合,居然还有人敢于行散,假以时日,那么会不会有人因为行散,耽误国家大事?
必然会的。
而且服用五石散,对于人体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伤害,折寿生出怪病,都是很常见的事。
“虎侯……劳你将那个家伙打入天牢,在朕提审之前,任何人不许探望!”
曹芳低声吩咐许仪,下一刻许仪匆匆赶往一旁,带领卫兵立刻将那人拿下,直接按着走向城内。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开始还有些浮躁,可逐渐恢复了悲伤的气氛。
曹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此时已经怒不可遏,太尉为大魏立下过大功,在为他送行时,居然还有人做出这种事。
这就是所谓的名士风流,那么这种风流不存在也是好的。
曹芳还是更喜欢春秋战国时的士大夫气魄,可以为了国家社稷战死于沙场,敢于为了大事死谏国君。
服食五石散,空谈玄学,算的上什么风流?!
沉郁的气氛中,蒋济的棺木被埋入土地,一铲铲黄土落下,一座新的陵墓被伫立起来。
之后,众人离去,曹芳回到了朝堂上。
他坐在皇位上,望着空荡荡的朝堂,下了第一个命令。
“来人,将所有大臣召来,朕要再开一次朝会。”
五石散问题该处理了!曹芳素来讨厌这种东西,之前忙于战事,他无暇他顾,现在离前往前线还有一段时间,曹芳准备将这个东西解决掉。
侍卫领命匆匆离去。
曹芳望着朝堂外,空旷的广场,思考着一会儿应该争取那些人的支持。
魏晋道德崩溃有一个很重要的节点,那便是司马懿指着洛水为誓,直接破坏了道德体系,无限增加了统治成本,再加上后来当街弑君,更是直接否认了晋朝的合法性。
现在曹芳的到来避免了这一切,大魏的道德体系还是存在的,虽然不如前汉时期那样稳定,但至少还是存在的。
首先便是老臣群体们,老臣群体曾经支持过司马懿,即便是现在,他们也是反对曹芳改制,反对最剧烈的群体。
可是老臣团体,在这件事上,跟曹芳有相同的立场,他们就是因为不满意这些潮流的名士作为,以及权力被侵犯,才聚集在司马懿身边反对曹爽的。
这么一想,曹爽团体确实招人讨厌,国家大事做的一塌糊涂,每个人骄奢淫逸,而且还喜欢服散。
曹芳要是老臣,都会反感曹爽,希望废掉曹爽,换一个靠谱的人摄政。
群臣很快聚集,大殿里又布满了人群。
见人到齐了,曹芳大声说道:
“来人,将今天那个行散的‘名士’带上来,朕要好好问问,在葬礼上行散,是不是效果更好!”
“遵命!”
成济跪倒在地,而后起身出去。
群臣望着成济的背影,觉得今天的事非同一般,陛下办事很少用这位成校尉。
成济为人鲁莽,也不懂什么礼数,他去办事容易带来不好的结果,因此曹芳办事都是委托许仪。
“哐当!哐当!”
沉重的枷锁声从远处传来,隐约还能听见成济的怒骂。
“快点!难道要让陛下等你吗!”
以及重物碰撞的声音,显然成济在带囚犯的过程中,对囚犯拳打脚踢了。
陛下莫非是要严格处理?
皇帝自从掌权以来,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对于群臣还是很宽厚的。
因此今天陛下的态度令人心惊。
终于,一个穿着囚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被成济拖到了朝堂上。
“陛下,臣将凡人带来了。”
成济满不在乎的将人一丢,那人被丢出去几米,发出一声闷哼。、
“成卿辛苦,先退下吧!”
曹芳一抬手。
百官望着成济离去的背景,以及那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心中感觉有些沉重。
“这是何人呐?”曹芳站了起来,在皇位周围绕了两圈,而后猛地转头,俯视群臣。
“朕来说,这是故大将军曹爽的朋友,也是现在大魏的官吏,素来闻名天下的名士,他叫什么名字呢?”
“何晏!”
“他叫何晏,世代受到大魏的厚恩,可他给大魏建立过什么功勋吗?他没有!甚至在今天还服食了五石散,还敢在太尉的葬礼上行散!”
说道这,曹芳露出冷笑,他拔出长剑,寒光闪过,晃得群臣一阵心惊。
陛下莫非要在此杀人?!
可是群臣也理解曹芳愤怒的心情,在太尉的葬礼,那样郑重的场合,居然还有人敢于行散。
哐当!
曹芳猛地将剑鞘丢出去,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剑鞘直接砸在跪倒在地的何晏身上,将他砸的向后倒去。
“何晏!朕本欲在此杀了你,可汝罪甚大,只是一死便是便宜了你。”
曹芳低头望着长剑,雪白的剑光让他看清自己现在的眼神,那是跟剑光一样锐利的目光。
“多谢……多谢陛下!”
何晏迷迷糊糊的,好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此时,他还没有从行散的状态中恢复。
“桓令君……朕让你来审问何晏的罪过,今天的还有以前的罪过,都找出来,然后……诛杀了他,他的三族便流放辽东吧!”
朝堂上静的吓人,每个大臣都低下了头,望着地面,一句话不敢说。
这是皇帝第一次对于名士风流进行了打击,在此之前,皇帝关注的只有谋逆,以及战事,现在他的目光终于转到作风等问题上了。
曹芳针对的不只有五石散,他还准备杜绝一些特立独行的名士风度。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曹芳也了解了许多所谓的名士风度,以及贵族生活。简而言之,就是祸国殃民,害人害己。
这种东西还是文化上面的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危害,但实际上会啃食大魏的根基。
他不希望这种名士风度发展到晋朝那样,公卿大臣劫杀商旅,欺压百姓搜罗财富。而后再也极其荒诞的方式将这些资源浪费。比如晋朝有的大臣举办酒宴时,便喜欢让美人为客人劝酒,如果客人不喝,便立刻杀掉美人。
至于用糖刷锅,粮食烧火这种事,更是曹芳无法容忍的。
“陛下,臣冤枉啊……臣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啊!陛下饶了臣吧!”
何晏好像忽然醒了过来,慌忙对着曹芳求情。
曹芳平静的望着他,看着何晏在地上连连叩首,这个人现在的样子,跟传说中的恶鬼也没什么两样了,瘦的皮包骨头,眼睛空洞的吓人,全身上下无时无刻都在抖动,犹如癫痫。
显然是吃五石散吃出问题了。
“泰初,你我多年朋友,必然知道我忠心陛下啊!”
何晏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了一旁的夏侯玄。
昔日曹睿在世时,专门打击过这批人,从夏侯玄,何晏,甚至司马师……这些人当时大搞名士风度,被曹睿罢官惩戒。
自从曹睿驾崩后,他们才有了被启用的机会。
何晏身为曹爽旧部,与夏侯玄关系很好,他之所以能继续保持原来的官职,便是因为夏侯玄保举了他。
“陛下,臣有事启奏。”夏侯玄站了出来,弯腰叩首。
夏侯玄这是要违逆朕?大魏的朝中朋党还真不少啊!居然连宗室都开始为惹下大祸的人求情了。
“卫将军何事启奏?”
曹芳语气平缓下来,好像在鼓励夏侯玄往下说。
一切好像是庙堂上最常见的事情,某个人犯下过错,皇帝震怒,其他大臣求情,表示一切都是误会,皇帝轻微处罚,以示惩戒,然后事情便过去了。
“臣,夏侯玄,向陛下请罪,臣昔日年少,交友不明,误识了奸佞之人,臣又没有识人之明,不能提前向陛下奏明情况,以至于小人弄乱了太尉的葬礼,臣请陛下削去臣卫将军之职,以儆效尤。”
夏侯玄的声音不大,在朝堂上却震耳欲聋。
夏侯玄要辞去卫将军之位,那可是仅次于大将军的职位,何晏又是他多年好友,他为何要如此呢?
泰初叔为何要如此请罪?曹芳眯起眼睛,他的目光扫过群臣,见到有的人面黄肌瘦,站立不直,与何晏也差不了多少。
顿时明白了夏侯玄的用意,这群所谓的风流名士,那些服散的人,都是大魏的害虫,应该给予他们惩戒。
绝对不能让这种人负责大魏的政事。
“武士何在?还不将此贼拿下?”曹芳说道。
两名身着铁甲的武士前来,拖拽着何晏走了下去,他还在不断地求饶,可大殿中没有多少人同情。
“卫将军,你既然识人不明,看来也不必担任这样的要职了,你回家去吧!”曹芳下了第二道命令。
满朝文武顿时震动,皇帝素来宠信夏侯玄,平时都以子侄对待叔伯的礼节对待夏侯玄,今日却因为此事直接免了夏侯玄的职。
“凡是服食过五石散的官吏,都回家去吧!大魏不需这般官吏。”
曹芳下一句话,更是让处在沸腾中的朝臣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