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的宗室,在历朝历代的宗室中,过的可以算最惨的一批了。
出行,交往……几乎一切都被限制,即便是日常生活的富贵,大魏宗室也难以享受。因此当魏国篡时,大魏宗室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也不可能有什么反应,他们太弱了,一点反抗的基础都没有。
“陛下不知啊!昔日文皇帝关爱百姓,为防宗室作恶,故而严格要求,不意时过境迁,宗室被限制的衰落了。此非文皇帝本意,望陛下复文皇帝初心。“
夏侯玄拱手说道,作为宗室成员,夏侯一系混的还不错,至少比起曹氏宗亲好的多,他来说格外有说服力。
曹曦,曹爽等人也讲述宗室的困境,听的曹芳悲悯之色越来越重。
“桓令君,你以为如何?“曹芳忽然询问道。
桓范一拱手道:“此陛下家事,陛下承先帝之德,教化万民,抚养四方百姓,臣只知奉陛下之命而已。”
这便是支持了,这种事桓范身为外人,确实不好说什么,曹芳也不愿意逼他,当即询问道:“朕欲解救宗室的苦难,使他们能够更好的祭祀先帝们,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了出来,他也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当即下拜说道:“陛下圣明,废除宗室的限制,乃是利于大魏天下的好事,胆敢反对者皆是不忠之辈。”
众人纷纷望去,打量着这位忠臣,只见此人身材魁梧,胡须修剪整齐,有种难言的气魄,果然是大魏忠臣。
“司马子元所言甚合朕意,近日朕听闻,东海王曹霖之子曹芳很是贤明,欲令他前往洛邑,委派些职位,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宗室贤者正该担任朝廷重任。”司马昭当即附和。
群臣也跟着一起附和。
宴会结束,曹芳拉着几位重臣进行密探,初步确定了释放宗室的方针,一步步缓慢解开宗室的限制,同时也要做好预防,防止宗室做出什么大错。
当皇帝久了,曹芳对于宗室也不抱什么希望,世家有权势的时候,世家一定会作恶,宗室有权势的时候,宗室也一定会作恶,所以还是要早做准备。
众人谈的正忙,忽然许仪带人来报:“禀告陛下,太尉蒋济病倒了!”
大魏君臣顿时大惊,即便是曹芳,脸色也不太好,蒋济是大魏硕果仅存的元老,原本的历史线中,司马懿高平陵政变不久,蒋济便因为司马懿违誓气死了,这个世界线曹芳崛起夺回了大权,蒋济心情不错,多活了许久,可现在居然也不行了。
“诸位爱卿,暂且停下,朕即刻探望蒋太尉。”自从掌权以来,蒋济虽然不是很活跃,但他是给过曹芳许多支持的,有的政策有蒋济在压着,那便可以推行,群臣也不敢有什么反对意见,他离开后大魏朝堂难免要动荡。
“陛下,我等愿随陛下一同看望蒋太尉。”在座的宗室,最适合说话的便是曹爽,他神色有些羞愧,但还是站了出来。
曹芳没有反对。
很快,洛阳的街上出现一队甲士,身穿铠甲的骑兵开道,精锐的步兵护卫两侧,曹芳所坐的马车周围,许仪,成济贴身护卫。
很快曹芳来到了蒋济府上,蒋济的儿子蒋秀早已站在门口迎接,蒋家多数人也都在等待曹芳。
曹芳下了马车,径直走向门口,他开口便是问道:“太尉安康否?”
蒋秀眼睛红了,之前父亲一直夸耀陛下的恩德,他尚且有些不信,今日见到曹芳如此说话,他感动不已。
皇帝听到父亲的病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上来便是询问父亲的健康,这是何等的恩宠,怪不得之前高平陵之变时,父亲冒着巨大的风险暗中支持陛下。
“父亲他……”蒋秀说不下去了。
“朕带了几个御医,让他们去看看吧!”曹芳扶起跪在地上的蒋秀,走进府邸。
此时已经临近新年了,洛阳很是寒冷,曹芳随着蒋秀进入了蒋济的房间,一进门便是一股热浪夹杂着老人身上的臭味。
曹芳神色不变,他直接走到床边,注视着蒋济。
这个老人或许真的到生命尽头了,他闭着眼睛,脸色很是苍白,呼出的气体都带着一股恶臭。
“父亲,陛下来看您了。“蒋秀在一旁低声说道。
曹芳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必如此,朕等一会儿。“
然而一群人来的声音终究是太大了,蒋济睁开了眼睛,他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接着才转过头,可能是见到了曹芳,他挣扎着要起身。
“太尉,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曹芳弯下腰,阻止了蒋济起身。“您安心养病变好,朕只是来看看您。”
这时曹爽,夏侯玄,以及桓范等人也来到了房间,安静地站在曹芳身后,关切地望着蒋济。
“陛下恩情,老臣如何报答?老臣如何报答……”蒋济咳嗽了几声,苍老的眼睛中闪烁着感动。
“太尉为国尽忠一生,不必忧心这些了,安心养病便是。”曹芳一转头,道:“御医,御医来看看太尉。”
几个御医匆匆跑来,在众人的注视中,给蒋济把了脉。
一刻钟过去,几个御医站起来,为首的御医对着曹芳以极轻的幅度摇摇头。
在场所有人心都沉了下来。
“陛下,老臣的病,老臣心中清楚,不必劳心啦。”蒋济咳嗽着说完,而后转而说道:“老臣欲向陛下进一言,不知陛下可否一听?”
“请太尉不要吝惜,将您的经验教给朕吧!”曹芳说完,挥手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只留下他与蒋济在内。
“陛下,臣欲进一言。”蒋济的声音很低,曹芳附耳过去才能勉强听清。
“陛下,九品中正制乃国之大害,大族乃大魏之大患,望陛下早除之。”
听到这句话,曹芳惊骇地望着蒋济,他知道蒋济的生平,早些年蒋济立过不少功勋,但他贪污也不少,对于大魏虽然忠心,但也在乎家族利益,谁知这时能说出这话。
“太尉,这……”曹芳尚未组织好语言。
“臣有几策,愿献之陛下……”蒋济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