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看到了弹幕上那条关于其他家属的猜测。
他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
“你们猜对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
苏云的语气变得很冷。
“截至目前,二十六个遇难者家庭中,已经有十一个家庭签了蒋丽霞的和解协议。”
“每家三十万,签完封口。”
弹幕上有人怒了。
【十一家!快一半了!】
【那些家属肯定是不懂法才签的!】
【三十万就骗走了一条命的全部赔偿权,这女人太毒了!】
苏云继续说。
“这十一个家庭大多是农村来的工人家属,文化程度不高。”
“蒋丽霞派的中间人跟他们说,不签就一分钱没有,打官司也打不赢。”
“有几家急着用钱办丧事、付医药费,实在扛不住了就签了。”
周秀芹的表情很难看。
“我认识其中几个嫂子,她们确实是被逼的。”
“有一个嫂子家里老人还在住院,等着钱救命。”
苏云看着她。
“所以这件事必须快。”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子衿,追加一个事项。”
魏子衿应了一声。
“你说。”
苏云的语气很平。
“让法务团队审查那十一份和解协议的效力。”
“如果蒋丽霞在签署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或者利用对方不了解法律的情形,这些协议可以依法申请撤销。”
“法务出具意见之后,逐一联系那十一个家庭核实情况。”
魏子衿嗯了一声,低头记录。
弹幕上有人打字。
【苏神这是要把蒋丽霞的后路全堵死啊!】
【那十一个家庭有救了!】
【法律上确实如此,欺诈签订的合同可撤销】
苏云放下茶杯。
“好了,周秀芹,赔偿的事你先放心。”
“接下来我说一件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周秀芹看着屏幕。
苏云的目光落在系统面板推演出的一行信息上。
“你老公陈建平,在今年三月份做过一件事。”
周秀芹愣住了。
“什么事?”
苏云看着她。
“他偷偷拍了厂里后方那两个隐蔽仓库的照片。”
周秀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什么?!”
苏云继续说。
“他一共拍了七张照片,拍完之后存在了他手机的相册里。”
“但他没有发给任何人,也没有去举报。”
“因为他还在犹豫,还没想好怎么做。”
周秀芹的嘴唇在抖。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苏云的语气缓了一些。
“他怕你担心。”
“他想先确认清楚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但他没有等到做决定的那天。”
弹幕上有人打字。
【泪目了】
【这个丈夫是个好人】
【他要是当时直接举报了……】
【别这么说,2016年那次不就被压了吗,举报也不一定有用】
苏云看着周秀芹。
“你老公的手机你还有吗。”
周秀芹擦了一下眼泪。
“在,在家里放着,事发之后他的随身物品都还给我了。”
苏云点了一下头。
“打开手机,去相册里找三月份拍的照片。”
“那七张照片是他用命留下来的东西。”
“找到之后不要删,不要发朋友圈,直接交给法务团队。”
“那是证明曹德胜私建违规仓库、长期超量储存的铁证。”
周秀芹使劲点头,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好,我一定找到。”
苏云嗯了一声。
“找到之后第一时间备份两套。”
“一套交法务,一套自己留底。”
“这种关键证据不能只有一份。”
周秀芹认真记下。
“好的,我听你的。”
弹幕上有人说。
【这七张照片太关键了】
【陈建平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可以帮所有家属讨公道】
【苏神连证据的保管方式都教到了,真的细】
苏云看了一眼弹幕,没有接话。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看向周秀芹。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周秀芹看着他。
苏云的语气放缓了。
“你老公走了之后,你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
“孩子的事,家里的事,维权的事,你一个人撑。”
周秀芹低下了头。
“没办法,总得有人撑着。”
苏云嗯了一声。
“你撑着是对的,但你不能只顾着撑。”
“你有没有注意到你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
周秀芹抬起头,有些茫然。
“身体?我没什么大毛病吧。”
苏云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睡不着觉。”
“白天心慌,吃不下东西。”
“夜里两三点就醒了,醒了之后一直睁着眼到天亮。”
周秀芹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苏云的语气没有变,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思。
“你这不是小毛病。”
“你的身体在发出信号,你不能忽视。”
“法务团队接手之后,你的当务之急不是操心官司。”
“是先去做一个全面体检。”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小曼,体检的费用也由基金会出。”
江小曼应了一声。
“好的。”
弹幕上有人说。
【苏神每次都不忘关注当事人自身的健康】
【姐姐一定要去做体检啊,别拖了】
苏云又看着周秀芹。
“还有你家老大。”
周秀芹的表情紧了一下。
“他,他怎么了?”
苏云看着她。
“你老大今年上高二,在浏河一中读书对吧。”
周秀芹点了一下头。
“嗯。”
苏云继续说。
“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吧。”
周秀芹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变了很多。”
“以前话很多的那种男孩子,现在回来什么都不说。”
“成绩也掉了不少。”
“班主任打过电话来,说他上课经常发呆。”
苏云嗯了一声。
“他的情况比你看到的要严重。”
周秀芹一下子紧张了。
“什么意思?”
苏云的语气很平。
“你老大在他爸出事之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里面。”
“在学校跟同学说没事,回家跟你说没事。”
“但他每天晚上都醒很久。”
“躺在那里想他爸的事,想你一个人撑这个家的事,想自己该不该辍学去打工的事。”
周秀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能辍学!他成绩本来很好的!”
苏云看着她。
“他没有辍学,他在忍着。”
“但十六岁的孩子说他没事,你不能信。”
“他需要专业的心理支持。”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小曼,帮周秀芹的儿子也预约一下心理咨询。”
“费用基金会出。”
江小曼应了一声。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