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温冉还在哭。
美工刀还抵在手腕上。
“温冉。”
苏云开口了。
温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屏幕。
“我再说一遍,把刀放下。”
“你不了解情况。”温冉哽咽着,“你不知道他们说了我什么,他们说我说我和学生……”
她说不下去了。
太脏了。
脏到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连复述都觉得恶心。
“我知道。”苏云的声音很沉。
“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知道!”温冉突然崩溃了,声音尖锐到破音,“一千万个人在骂我!一千万个人!他们连我爸妈都不放过!我妈今天早上打电话跟我说,让我别管她,让我好好活着,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温冉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刀刃已经划破了表皮,一道浅浅的血痕渗了出来。
弹幕彻底疯了。
【苏哥快救她啊!!!】
【报警啊!来不及了!】
【她在流血了!!!】
苏云的目光盯着那道血痕,眼神锐利到了极点。
他没有慌。
“温冉。”
声音依旧平稳。
“你觉得死了就能证明清白?”
温冉愣了一下。
“我告诉你。”苏云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要是今天死了,那些人不但不会替你伸冤,反而会在你的讣告下面继续骂你。”
“他们会说,她要是真没做过,干嘛要自杀?”
“自杀就是心虚,自杀就是认罪。”
温冉的手停了。
“他们会说,果然是畏罪自杀,然后心安理得地关掉手机,去吃夜宵,去看下一个热搜。”
“你的死,对他们来说就是茶余饭后的一条新闻。”
“看完,骂完,划走。”
“连三秒钟的记忆都不会留下。”
温冉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流。
苏云继续说。
“你爸妈呢?你弟弟呢?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顶着虐待学生的恶魔的家属这个标签活一辈子?”
“你弟弟还在上学,你死了,他在同学面前怎么抬头?”
“温冉,你不是为了自己活着,你是为了那些真正爱你的人活着。”
出租屋里很安静。
温冉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右手慢慢松开了。
美工刀从指缝间滑落,咣当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弹幕瞬间刷屏。
【放下了!!!她放下了!!!】
【苏哥牛逼!!!】
【我眼泪都出来了不行了……】
苏云看着美工刀落地,微微吐了口气。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救人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正事。
“温冉。”
温冉抬起头。
“你说你被冤枉了,那我问你,学校的教室里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温冉愣了一下。
“有,每间教室都有监控的……”
“那完整的监控视频呢?学校调出来了吗?”
温冉咬了咬牙。
“我问过校长,校长说监控归总务处管。”
“我去找总务处的刘主任,他说那一段时间的监控数据因为服务器故障,已经丢失了。”
苏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服务器故障。
数据丢失。
真巧啊。
系统面板上已经显示得清清楚楚。
总务处刘主任收了周大伟两万块,把那段完整的监控视频给删了。
但删是删了,服务器的底层备份还在。
这种级别的学校安防系统,数据备份周期一般是三十天。
五天前的数据,备份里面稳稳地躺着呢。
苏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温冉,你现在听好。”
“你不需要自证清白。”
“因为,我会去证明。”
温冉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的苏云。
苏云对后台喊了一声。
“子衿。”
魏子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
“帮我查一下江城市第七小学的安防监控系统型号和数据存储方式。”
“好的,稍等。”
打字声噼里啪啦响了几秒。
“老板,查到了。”
“三十天循环覆盖,支持底层数据备份。”
苏云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温冉。”苏云看着镜头,“你们学校的监控不是坏了,是被人删了。”
“但底层备份还在,删不掉的,我现在就把那段完整的监控调出来。”
他闭了一下眼。
系统在三秒钟之内,从学校安防服务器的底层备份中,完整地提取出了五天前上午第三节课的全部教室监控录像。
不是那段被剪辑成十五秒的短视频。
是完完整整的、从上课铃响到事件结束的四十五分钟无删减录像。
“投屏。”
苏云轻声说了一句。
直播间的画面切换了。
一段高清监控录像开始在两千三百万观众面前播放。
画面很清晰。
教室里,几十个小学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讲台上,温冉正在板书。
她写板书的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低着头在桌子底下摆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外放声音很大,是一个短视频博主在搞怪。
温冉转过身,看到了。
“周洋同学,上课时间请把手机收起来。”
声音温和,语气克制。
标准的教师用语,挑不出一点毛病。
胖男孩头都没抬。
温冉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再次低声提醒。
“周洋,老师跟你说话呢,请把手机收好,下课再看。”
胖男孩这次抬头了。
他歪着脑袋,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看了温冉一眼。
然后开口了。
“关你屁事。”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温冉的身体僵了一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周洋,注意你的言辞,老师是在正常管理课堂纪律。”
“请你把手机交上来,放学后还给你。”
“凭什么?这是我妈给我买的!你有什么资格收我的东西?”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这手机比你一个月工资都贵!”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骂了。
【这熊孩子什么玩意?!】
【十岁的小孩说这种话?家教呢?】
【对着老师说关你屁事?他爸妈是怎么教的?】
监控画面继续。
温冉第三次开口。
“周洋,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请把手机交上来。”
周洋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了半米远。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臭婊子!你敢收我手机?你信不信我让我爸来学校收拾你!”
一个十岁的孩子。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对着自己的老师,骂出了“臭婊子”三个字。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操!!!】
【十岁!十岁的小孩骂出这种话?!】
【这不是孩子的问题,这是家庭教育的问题!】
【他爸妈是什么垃圾?教出这种东西?】
监控里,温冉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到周洋桌前,将手机从他手里拿走,放进了讲台抽屉里,上了锁。
然后她指着教室后面的空位。
“周洋,你在后面站十五分钟,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
声音在发抖。
但依然克制。
整个过程,温冉没有打人,没有骂人,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教师,被一个十岁的学生当众飙脏话侮辱,她做出的全部反应就是收手机,罚站十五分钟。
这就是被剪辑成“暴力虐待”的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