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217章 寻常
“春儿姑姑!让我也看看小殿下们。”

彩霞跑到廊下,挤眉弄眼地喊。话说的顺当极了,只嗓子带点哑。

廊下围了厚帐子,点了炭盆,暖烘烘的。两个小摇篮并排摆着,里头各躺着一个锦绣小被包住的奶娃娃。

春儿伸手点了点彩霞的额头:“促狭鬼,小声点儿,一会儿又该吵醒了。”

彩霞捂住嘴巴,声音压了下去,那点哑意更明显了。她眼睛弯弯,凑过来:“姐姐是掌事姑姑了,架子也跟着水涨船高。”

春儿没接话,低头去看摇篮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两个都睁了眼,乌黑乌黑的,像两汪刚蓄起来的泉水。

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不过十日,那会儿皱巴巴的小东西就变得粉雕玉琢起来。五官清秀,像极了江止。

“沈大人怎么说?是不是大好了?”

彩霞眼睛眨了眨,点点头:“是,沈大人说,再有七日便可以停药。”

她转过头,看着春儿,声音很轻。

“还有一件事……沈大人问,您什么时候得空,他想见一面。”

春儿没吭声,只低头哄着摇篮里的小娃娃,不知道听见没有。

彩霞也顺着看过来。

包着明黄色小被的那个,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外头的天空,小手圆乎乎的,一抓一抓。

“瞧瞧我们怀瑾小皇子,真活泼。”彩霞低下头,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声音里的哑意退了些。

包粉紫色小被的那个也不甘寂寞,咿呀了两声,小猫一样试着嗓子。

彩霞又一阵稀罕,弯着腰不肯直起来:“还有含章小公主呢,我们最聪明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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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笑着,廊下的光忽然暗了一角。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已经立在那儿了。夹身的黄绸袄,身段丰腴,是个面生的奶娘。

春儿的笑淡了点:“不是说过了,我们江娘娘说了要亲喂,这几天可用不上人。”

春儿摸了摸怀里的碎银子,又换了五个铜板递上去:“辛苦您跑一趟。若后头用得上,再跟您说。”

那奶娘却没动,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声。

“春儿姑姑打发人的手段,是愈发敷衍了。”

声音有些阴柔,又不似女子。

春儿愣了一瞬。她盯着那人垂下来的睫毛,直直的,在脸上盖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哎,你怎么不识……”

春儿一伸手,拦住彩霞还没说出口的话。她左右看了看,一把将那奶娘拽到廊下。彩霞怔了怔,眼睛一转,闪身出去了,帘子落下来。

彩霞在外头声音扬的高高的:“小殿下们可都睡了,没事儿别往这边来。”

有人小声揶揄彩霞,声音笑嘻嘻的,走远了。

帐下炭火噼啪。

春儿站着,一时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那“奶娘”鼓鼓胀胀的前襟。

进宝不自在的扭过一半身子。

今早他对着铜镜塞棉花的时候,福子也是这么看着他。

再抬眼,脸黑了一半。

“您……”春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您怎么来了?”

进宝声音有些沉,没看她:“十日了,这么忙?”

春儿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的脸——脂粉涂得厚,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眼尾微微上翘着,带着点微微的红,不知是不是脂粉刺的,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可怜。

她没答话。左右手各抄起一个小奶娃,稳稳当当的,往他面前一递。

两双小眼睛,一双大眼睛,三双乌溜溜的目光齐落在他绷紧的脸上。

进宝的脖子倏忽红了。

春儿又往前递了递。

“宝大人,抱抱看。”

进宝愣了一会儿,手在衣角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他伸出手,去接含章,手指刚碰到那小被子,又缩回来了。那娃娃太小了,小到他觉得一口气就能吹化。

他换了个方向,从底下托。不行,又换了个角度,想夹在臂弯里,还是不行。那团粉红色的东西软得像一块刚点好的豆腐,他怕一使劲就碎了。

春儿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进宝咬了咬牙,终于把含章接过去了。接到怀里的那一刻,他的整条胳膊都僵了,一点力都不敢用。

小女娃在他怀里动了动,红扑扑的脸蹭了蹭他的衣襟,他整个人跟着那一下蹭,绷得像一张弓。

他又去接怀瑾。这回顺了一点,他以为男孩子大抵皮实些,但接到手里才发现,也是一汪软极了的肉,没有骨头似的。

进宝低着头,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两个小人儿在他怀里,乌黑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那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空白的、还没被这宫里的任何东西染过。

怀瑾挣了挣,伸着小手去够进宝的前襟,嘴巴凭空吧唧吧唧地吸吮。进宝“哎”了一声,想扯开那只小手,又怕扯疼了;想放下,又弯不下腰。整个人进退不得。

春儿笑出声,伸手把怀瑾接过去。

“怀瑾真机灵。”

她把孩子放回小摇篮。

进宝抿着嘴,脸上的冰层到底是化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进春儿怀里。

“给。”

春儿拿起来,借着天光翻了翻,眼睛一下子瞪的圆圆的。

“您、您这也太多了。您刚到内官监,不要太招摇——”

“春儿。”

进宝声音不大,把她的话截成两节。

他看着她,停了一瞬。

“如今,事事都平稳下来。你还愿意回柳连村吗?”

春儿眨了眨眼。柳连村——炊烟、青纱帐、田埂上的小花,太阳的味道。她以为自己忘了,原来都还在。

“如今我也常在宫内外行走,”进宝说,“你去,我能常去看你。莲娘在,二牛也在。”

他盯着她的眼睛。

春儿低下头。两个小娃娃正吃着手,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含章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走了,谁来哄他们睡觉?生产后,江娘娘只认她和彩霞的手,换个人,孩子哭,娘娘也哭。

她抬起头,看了进宝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孩子。

“再等一阵。”她说,“等百日宴后,我再跟娘娘请辞。”

进宝没说话。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是松下来了。肩膀往下落了落,那口沉甸甸气也跟着轻了。

“行。”他说,“忙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帘子落下来。

春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期待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空,像心里被悄悄抽走一块,风灌进来,一阵凉。

她顺着帘缝往外看。红墙、殿宇,天四四方方一块。她看了快二十年。

摇篮里的小娃娃互相推搡几下,细声细气地哭起来。

春儿一怔,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