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209章 一晌贪欢
那灯笼点燃了,火苗被压的很细,颤颤的,只照亮床头一小片。

进宝还在椅子上睡着,身前搭了一件春儿的棉衣裳,他这边不太亮,沉在一片温和的昏黄色里。呼吸一起一伏。

春儿在灯笼的光亮旁翻着一本册子,动作很轻,不是沈太医给的那本。封面上没有字,只有细密的暗红色缠枝纹。

是先前永善送来,让她“学着”的。

她看着,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把书侧过去,像是不想再看,却从侧面又偷偷瞧。

灯光照在她脸上,光晕下,红透了。

春儿又从书上移开,盯着进宝垂在扶手边的手。苍白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她正细细看着,那手指忽然抽了几下。

进宝的呼吸忽然变了。

不是醒了,是别的什么。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翕动着,像要喊什么,又没出声。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撞,一只手攥紧了扶手,攥地泛白。

春儿把那本书胡乱塞进枕头下,又把枕头按平。

两步跨过去,把那只攥着扶手的手抽出来,双手拢住。那手还抽动着,汗湿了,却很烫。

他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追着,挣不脱。喉头滚了一下,闷闷的一声,从嗓子深处挤出来,不成调子。不是疼,是别的什么。春儿说不清。

她轻轻唤:“干爹。”

没醒,呜咽的调子却更重。春儿垂下睫毛,看了看掌心里的手指,安抚似的,轻轻揉了揉。

“干爹——”声音稍微大了点。

进宝抖了一阵,又像被什么蛰了,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空的,像还没从梦里回来。他还喘着气,看见春儿,愣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掀开自己身上盖的棉衣裳,又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春儿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脸白了一层,像被人抽走了血。

他站起来,把手从春儿手里抽开,动作很急,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倒。

“做噩梦了?”春儿也站起来。

进宝没看她,肩膀绷着,像在忍什么。

“干爹……”春儿伸手去拉他袖子。

他微微一侧,躲开了。不是躲她,是躲那只手。

“我走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进宝迈了两步,春儿的手又拉住他衣角。

“喝口茶再走……好不好?”她的声音轻到极致,不像在留他,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进宝没动。

春儿走过去,拿起茶壶,倒了一盏,热气蒸上来。

她没把茶盏递过去,只是放在桌角。

“我还有事,想问问您,”她说,声音还是轻轻的,“成吗?”

进宝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坐回椅子上。

没看她。

茶烟往上蒸腾,氤氲开小小一片。

他端起来喝一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徐尚书,现下如何?”春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进宝看她一眼,那眼睛底下沸腾的东西平静了些。

“降职,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了。”

春儿没立刻接话。她站起来,绕过桌角,坐回进宝脚边的小兀子上。往他膝边凑了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那口气散开,软软的,拂在他膝边。他的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些。

“您真厉害。”她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进宝喉头滚了一下:“一时的,等徐家缓过劲儿,还是要跳出来。”

春儿又凑近了些,脸颊几乎蹭到他的膝盖。进宝腿蹭了蹭,几不可察的往旁边一偏。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还好衣裳厚,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已经没有男人那些东西,那些梦,那些充了气又被戳破的感觉,那些像落水狗一样滴下来的东西,怪的让人头皮发麻。

他怕春儿看见。

进宝盯着自己的膝盖发了会儿呆。

“我也许,能帮上干爹的忙呢。”

那张脸又笑盈盈的凑过来,贴在他的膝上。他躲了躲,没躲开。

她的眼睛只是望着他,好像再装不下其他。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进宝声音有些紧:“怎么?”

春儿勾勾手,眼睛狡黠一闪。进宝像被什么勾了魂儿,腰自己弯下来。头也凑上去。

春儿吐出来的气温暖潮湿,擦着他的耳廓。“江才人、靖远伯、买官……孩子”,这些字飘飘悠悠的擦进进宝的耳朵,又变成一块冰凉的铅石。

进宝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松开。

“知道跟谁买的吗?”他问。

“江南的盐商。”春儿说,“倒了几道手。新政推下去,他们手里有买读书名额的门路,一来二去,就成了买官。”

进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短,但春儿觉得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像是惊讶,像是赞许。她脖子动了动,头扬的更高些。

“有打算了?”他问。

“这是新政底下出了岔子,得瞒住。”春儿说,“真让徐家说出去,会牵扯您。”

春儿笑了一下:“还会牵扯更多人,想瞒这事儿的,不只有我们。”

进宝没接话。

“徐妃一倒,徐尚书就断了一条根。”春儿看着他,“也更好拔出来了。”

进宝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里头映着桌角破灯笼的光。他伸出手,揉揉她的头顶。

春儿愣住了。

那只手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只一下,就收回去了。

“我出去一趟,”进宝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些,“你倒变灵透了。”

春儿抿了抿嘴,耳朵尖红了。

“干爹教得好。”她说,声音脆脆的。

进宝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满意,也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想问,“自己想的,还是有别人教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事仔细些,”他说,“后头要找我,就在内官监西侧墙边放三颗小石子儿。”

春儿点点头。

进宝站起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沈鹤云,”他声音有些沉,“不可搅得太深。他们那样的人,真要动你,咱扛不住。”

春儿站在那儿,没动。

门开了,凉飕飕的风灌进来。进宝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才迈出去。褐色短打的身影没入廊下的暗处,像一个夜归的工匠。

春儿站着,手还攥着衣角。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坐下来,坐在进宝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甜腻的气息,带着进宝身上那种暖融融的味道。她用力嗅了嗅,又想起刚才他侧过去的膝盖,嘴角勾了勾。

椅子上那点温度淡得快没了。她把手覆上去,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