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204章 惩罚
外头下着小雪。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白,人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春儿被两个侍卫架着,在雪地上拖出两行歪扭的印子。路过的宫人缩着脖子,目光躲躲闪闪,又忍不住偷看。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襟上落的雪粒子,化了,留下深色的小圆点。

————

东长街,禁军值守房。

门推开,一股干冷的灰尘味儿扑出来。

春儿被按着跪在地上,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她跪得板正,眼睛却悄悄往四周扫。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条案,几把椅子。五皇子还没来。

外头有细细的声音,被风撕扯着,断断续续地送进来。

“……只求你们,别太为难她……”

春儿脊背一僵,是江才人的声音。

她跪在那儿,没动,耳朵竖着。

那声音又响起来,更近,也更急:“她经不住——”话没说完,被什么截断了。

有侍卫在拦,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江才人的喘气,又急又短,像跑了很远的路。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稳稳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送江才人回承乾殿。”

是五皇子。

江才人又说了几句什么,被风雪吞进去,越来越薄,最后只剩风在檐下打转。

春儿跪在那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江才人不是大发善心。

她是怕,怕她受刑扛不住,怕她把靖远伯府的事抖出来,怕二牛的事翻到明面上。可她还是来了。大着肚子,踩着雪。

春儿垂下眼,身上凉透了,只有心口那一点,被什么东西捂着,挣扎的发着一点温。

————

门吱呀开了。

靴子敲在地砖上,不紧不慢。春儿只看见一双绣金云纹靴停在眼前,鞋尖上沾着一点未化的雪。

“抬头。”

春儿慢慢抬起脸。

五皇子站在窗边的天光里,身上披着玄色斗篷,衬得那张脸格外冷,像冻住的月光。他手里托着个木盘,往桌上一放——哐当。

盘子里大大小小的银锭子滚了几下,还有几支鎏金的钗子,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真是好手段。”五皇子声音平平的,“你这主子也为你前仆后继的。”

春儿看了眼托盘,又垂下眼。“五殿下明鉴,”她声音干涩,“奴婢真没有偷您的东西。那帕子,是……是沈大人……”

五皇子没接话。他踱到窗边,手指在窗棂上敲了敲,笃、笃、笃。外头的雪还在下,把窗纸映得一片灰白。

“你和那进宝公公,”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关系匪浅吧?”

春儿一愣。

“来承乾殿,接近母妃,”五皇子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是谁的授意?”

春儿怔了一下,话赶着话往外涌:“是、是我们小主与贵妃娘娘投缘,才——”

“呵。”五皇子摆摆手,像拂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若是个老实的,鹤云怎么能被你哄得团团转?”

春儿愣住了。

“是……沈大人求您来的?”

五皇子笑了,那笑只浮在嘴角,显得有几分讥诮:“你揣着他的帕子,还明知故问?”

春儿不说话了,低下头。

五皇子踱了两步,靴子敲在地砖上,笃,笃。

“沈鹤云这根枝儿,”他的声音压下来,“比进宝稳当吧?”

“不是,”春儿争辩,“我没有。”

“没有?”五皇子挑眉,“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窗外风急了一阵,雪粒子沙沙地打在窗棂上,像谁在挠。春儿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的没有吗?

她难道不是知道他的心思,才敢拿那些不值钱的点心收买他?她难道不是假装看不见他那些眼神,只接受他的好,只拿不还?

那方帕子。

沈鹤云给她擦泪的那方帕子,她一直揣在袖子里。是真的忘了还,还是不想还?

喉咙里一阵阵往上涌酸水。她咽了一下——许是昨日没吃饭的缘故。

“鹤云是个书呆子,”五皇子声音缓下来,却更冷了,“心思单纯,经不起折腾。你这种人,离他远点。”

春儿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

“谢殿下教诲,奴婢知错。”

她盯着地上的砖缝,细细的,从她膝边延伸出去,不知道通向哪里。

————

五皇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扬声:“来人。”

门开了。一个侍卫进来,甲胄哗啦一声响。

“宫女春儿,窃盗皇子财物。”五皇子的声音一字字钉下来,“拖下去,重责二十板。”

春儿的脸白了。

窃盗皇子财物,这罪名砸下来,她背不动。

春儿哆嗦着,嘴唇动了动:“五殿下……”

五皇子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了然,像在等她求饶。

春儿咬了咬牙。

“偷盗皇子物品的罪,”她开口,声音发颤,“二十大板实在太轻。皇后会起疑心的。望殿下三思。”

五皇子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没求饶,却说打的太轻。这是吃准了他受沈鹤云的托,不能真把她打死。

他盯着她,她也看着他。她的眼睛黑黝黝的,让他心头莫名一躁。

“拾取失物不交。”他改了话,声音却沉了些,“宫女渎职,责三十板。重重的罚。”

比刚才多了十板子。但罪名换了。拾物不交,不是窃盗。

春儿被人架起来,往外拖。她想抬起头再看一眼,肩膀上的胳膊却像铁钳,箍得死死的。

她只看见他的靴子。黑缎面的,绣着金线云纹,鞋尖上沾的那点雪已经化了,洇出一小片深色。

————

后罩房。

老虎凳横在屋子中央,黑黢黢的木头泛着一层油光。春儿被按在凳子上,脸贴着冰冷的木头,能闻到一股陈年的木头味,混着汗味钻进鼻子里。

她想起进宝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样子,心里一阵颤,又强撑着稳住表情,没让自己软下去。

板子落下来,携着破空的声音,“啪”一声脆响。

砸在肉上,闷闷的一声。春儿冷汗唰的顺着额头滴落下来,疼,但比想象中好一些。

她咬着牙,把闷哼声收在喉咙里

板子打了两下,停了。

左边侍卫啧了一声,再落板时,那阵骇人的破空声没了。

落在春儿身上,却是一阵无法言说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炸开,把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啊———”

没来及反应,喊声就从喉咙里钻出来,像是兽类的嚎叫。

侍卫停了手,等她缓一阵,才低低说:“这才是重重的三十板呢!殿下开恩,你别不识抬举。”

好一会儿,春儿才从剧痛里把自己捞出来。她吸一口气,轻轻点点头。

板子继续落下来。

她不再压着,换了个夸张的调,带着哭腔:“殿下饶命——奴婢知错——”

太狼狈,她嘴里喊着,脑子里却还在想刚刚那重重一下。进宝当时从刘德海那儿捞自己,受的全是这样的板子。而自己,却向他寄出了那样一封逼人的信。

她叫的更大声了些,甚至开始觉得板子的力道有些太轻,让她谁也对不起。对不起沈鹤云,更对不起进宝,对不起那个把她的破灯笼补好的人。

三十板打的快,春儿趴在凳子上,喘着气。后背火辣辣的一片,这放了水的几板子,也疼得她眼前发黑。

一个侍卫端来一盆东西,哗啦,泼在她后背上。

还带着热,腥气扑鼻。

春儿瞥眼一看,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哩哩啦啦往下淌。

“伤太重,抬回去。”侍卫说。

————

她被抬出去的时候,雪还在下,背后的血很快就冷透了。

长街上,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小撮人,捂着嘴,指指点点。

“捡东西不交被打的……”

“真倒霉……”

春儿被抬在担架上,眼前只能看到被雪覆盖的长街。

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