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185章 灯
梆——梆——梆。

三更了。梆子声从宫道那头过来,敲在窗纸上。

彩霞从拼凑的小榻上撑起身,眼睛涩得厉害,揉了一把,脸上松松的,像一块拧过的衣裳,还没弹回去。

她扭头去看,桌上那盏灯笼还亮着。

破的,纸面糊着补丁,暖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正一寸寸暗下去。

她翻身下榻,鞋也顾不上提,踮着脚走到桌前。

残烛只剩一小截,她轻轻取出来。

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新烛。细长的,白的,挨上去。

火苗一跳,接上了。

新烛塞进灯笼里,光倏地涨满,在屋顶晕开一小团暖。

亮了。

她才借着亮去看春儿。

纱帐放下一半,里头的人蜷着,呼吸又急又浅。侧脸埋在枕上,粉白的一张,不知梦到什么,在灯下细细地颤。

枕边,靠墙的最里头,放着个小木盒。

彩霞的目光落在上头,只一瞬。她转过身,身后却突然一响。

是锦被翻动的声音,闷的、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被褥底下挣。

彩霞猛地回头。

春儿整个人被捆在被褥里,喉咙里挤出气来,又急又重,呜呜的喊不出字。整个身子弓着、拧着,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拼命。

彩霞两步跨过去,在榻边坐下,一把扶住春儿的肩。

“姐姐!春儿姐姐!”

唤了几声,春儿才迷迷蒙蒙睁开眼。

眼珠子却空空的,像停在别的地方。

彩霞扳过她的脸,让她去看桌上那盏灯笼。

“瞧,还燃着呢。别怕。”

春儿定定地望着那团光。

模糊的哼声渐渐歇了,她像从水里终于浮上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睫毛颤颤地往下落,又强撑着睁开一点,终究抵挡不住似的,缓缓阖上了。

那黄融融的光一直在那儿,不动、不挪,静静地亮着。

彩霞又擦了擦春儿脖颈上的汗。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吹了一阵,卷着枯草的气味。

她紧了紧衣裳。

已经是九月底了。

离那位走,有一个多月了吧?

彩霞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

天刚蒙蒙亮,承乾殿后院的墙角蹲着四五个人。

她们挤在一块儿,脑袋凑着脑袋。

“江才人现在正眼都不给她一个,也不知贵妃怎么想的,让这么个人住进来。”

“小声点!”

“怕什么,你们没瞧见?那天她从东宫跑出来,脸上那巴掌印儿……”

彩霞在后头刚洗完脸。

她端着盆出来,脸色铁青,一步跨出去。

哗啦!水泼过去。

几声尖叫炸开。那几个人跳起来,衣裳后心贴在身上,狼狈地往后躲。

“你疯了!”

彩霞把盆往地上一撂。

“我泼耗子呢。”

“你!”

有人扯了一把:“算了算了,她一个……哼,跟她计较什么。”

“一个”什么?没说全,但那语气彩霞听得明白。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捡起木盆,手还在抖。

————

屋里,春儿侧身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桌上的灯笼刚刚熄了,被灰蒙蒙的天光拢着。

她还盯着它。

院里的声音杂杂切切,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头爬。

那些字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又随着一声尖叫自己散了。

没散干净,还剩下点什么,黏在哪儿,说不清。

巧穗的脸还贴在眼皮上,闭眼就能看见。刘德海那颗头,青白的,哩哩啦啦淌血。慎刑司那间刑室的味儿,霉的、腥的、骚的,还在鼻子里,散不掉。

昨夜的梦没走,跟着她一起醒了。

她又去看那灯笼,进宝给的。

心里有个声音,小小的,像在跟自己商量:再让彩霞点一会儿吧。它亮着,心里就能定下来。

门被谁轻轻推开了。

吱呀。

春儿想坐起来。

只是想了想,身子没动,仿佛不是自己的。

她想说:彩霞,把灯点上。

嘴张了张,没出声,攒不起力气。

“春儿姐姐……”

声音软塌塌的,虚的,像从门缝里挤进来就散了劲儿。

是朱砂。

春儿睫毛颤了颤。

她用手肘撑住床板,把自己从被子里拔起来。脊背抵着墙,喘了一口气,才把脸转向门口。

那张脸上已经没了倦意。眼皮抬着,嘴角抿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怎么?”

两个字,像从冰窖里拎出来的。

朱砂的身子半探进来,隐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像个褪了色的影子。她没敢往里走,手扶着门框,指尖发白。

“春儿姐姐……小主、小主她……”

她咽了咽。

“不太好,折腾一个多时辰了。”

春儿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时,她已掀开被子,抓过床头的衣裳往身上套。腰带随手一系,结都歪着。

脸上那点倦意褪得干干净净,换上来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看的神色。

“一个多时辰了?太医呢?!”

春儿的声音劈过去,又急又硬。

朱砂一缩,眼眶红了。

“跟、跟贵妃娘娘说了……轮值的太医来看过,开了汤药……”

她声音越来越小,人却又往里蹭了两步:

“可是不大管用。还是肚子坠……现在、现在还喊着喘不上气儿。”

话没听完,春儿已经冲出去了。

门板撞上,砰的一声。

声音从门外甩进来,又响又急:

“彩霞!快过来!”

朱砂还站在原地。

她低下头,抠了抠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