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当天,肃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来往贺客络绎不绝。
郑婉容一身绛紫色缂丝褙子,端坐在主座之上,拇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戒指在烛火下泛着幽沉的光。
身边站着一身石榴红襦裙冯静宜,嘴角衔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量着满堂的宾客,扫到庭院西南角落里时停顿了片刻,向郑婉容笑道,
“姨母,我瞧见苏家妹妹了,我去与她打个招呼。”
郑婉容一摆手,“去吧。”
冯静宜微一欠身,朝着苏晚晴走了过去。
今日肃王府喜宴,朝中许多大臣都来了,苏家自然也不能落下,苏镇海带着谢衍之去与同僚们联络感情。
苏晚晴与赵金娥与一些女眷们聊天,见冯静宜过来,与她打了个招呼。
“冯姐姐,几日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冯静宜羞赧一笑,“妹妹也是容光焕发,想必是状元郎滋润的。”
“哪有,姐姐又取笑我。”苏晚晴捂着脸颊娇嗔地垂下了眸子,却没有发现冯静宜眸光里闪过的一丝嫌恶。
一个寒门出身的谢衍之,无权无势的被她当成宝,还与前妻许安禾纠缠不清的,她也不嫌膈应。
不过,这样脑子的人倒是可以利用。
“妹妹,虽然谢状元对你宠爱有佳,可是你也防着点。”
“防着什么?”
冯静宜眼往前凑了凑小声道,“自然是防着那些对谢状元有想法的人,他风姿绰约又是京中新贵,很多姑娘家都对他有意。”
说罢她还故意瞟了瞟周围的世家小姐们,她们也都往谢衍之方向张望着,苏晚晴明白她的意思,却佯装从容道,
“谢郎不会的,他心里只有我。”
冯静宜抿唇一笑,“谢状元自然不会,我只是在说那些小姑娘们,你先坐着,我去招待其他宾客。”
苏晚晴嗯了声,目送她离开,心里却起了丝异样,冯静宜的话在她心里扎了根刺。
赵金娥凑过来八卦一句,“这就是那个非肃王爷不嫁的老姑娘?”
“是的,可惜肃王爷就是不看她。”
赵金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冯静宜与几名贵妇说笑着,眼光却四下瞟着,好似在寻找什么。
“她长得也不错,只是年龄有点大了,给衍之做个妾倒是合适。”
苏晚睛眉头一皱,“伯母,您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赵金娥尴尬一笑,“我在说她年龄太大了,也就只能给人做妾了。”
苏晚睛说,“就算她年龄大,以她的身世也不乏名门贵胄倾心,只是她看不上而已。”
赵金娥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一个老女人而已,谁看得上!”
苏晚睛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一声“王爷驾到!”打断了她。
萧凛一袭玄衣,踏着沉稳有力的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后面跟着着萧承煜和抱着萧景瑞的许安禾。
许安禾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绣裙,头上戴了珍珠缠枝钗,妆容浅淡,落落大方。
赵金娥一脸嫌弃,“她还装上了,真以为自己个是什么大家闺秀呢?!不过是个奶娘!”
苏晚晴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收了声,那双死鱼眼却阴毒的盯着许安禾。
而另一边的冯静宜也同样如此,不过在他们走到郑婉容跟前时,她也回到了郑婉容的身边。
“见过王爷。”
萧凛没有搭理她,给郑婉容请了安。
郑婉容让他免了,示意他落了座,并让许安禾将萧景瑞抱过来瞧瞧。
许安禾抱着萧景瑞小心翼翼地来到郑婉容的面前,她看了眼,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不错,这小家伙看着又胖了不少,也长大了不少。”
“这都是许妹妹的功劳。”旁边的冯静宜突然夸赞起了她,让许安禾有些不适应。
知道她不是真心实意,不过是想讨好萧凛而已,随口回了句,“谈不上什么功劳,这都我应该做的。”
郑婉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眸光意味不明,“听说你开了个店,生意还挺好的。”
“托太妃的福,生意还算可以。”许安禾不紧不慢地回道。
郑婉容“嗯”了声,“有个养活自己的生意做着也不错,总比做奶娘强,再过段时间,小景瑞也就用不着你带了。”
“太妃说得是。”
许安禾没有反驳,她说的有道理,再过段时间萧景瑞就可以添辅食了,吃了辅食也就不怎么馋奶了。
倒是萧承煜有意见了,“祖母,小景瑞离不开禾禾,你就别想着让她走了。”
“是他离不开?还是你离不开?”郑婉容怼到他的脸上,他倒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是我离不开,所以您以后就别说这种话了,您说了也不算!”
郑婉容脸色一沉,“现在祖母在你们心中是一点分量也没有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萧承煜张嘴想解释,冯静宜抢了先,“姨母,大喜的日子您莫要动气,这么多宾客看着呢。”
郑婉容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好了,时间差不多,宾客差不多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冯静宜一个眼神示下,几个丫鬟婆子便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不多时,一张宽大的红漆桌案被抬到厅堂正中,上面铺着厚厚的姜黄色软垫。
桌案一旁,另摆了一张小几,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百日宴仪式所需的物件。
太妃端坐主座,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许安禾将萧景瑞放在了上面,退到了桌案边缘旁观的位置。
一个嬷嬷端起一碗艾叶水,走上前来,恭敬地递到冯静宜面前。
她刚想接过,萧承煜阻止了她,“这事不该由你来做。”
冯静宜眸光闪过一丝嫌恶,旋即笑道,“这事应该由姨母来做,我不过是想转交一下而已。”
说罢,她将手中瓷碗交到郑婉容手中。
萧承煜没再说什么,没想到冯静宜这次竟然不争不抢的,显得他倒有些小人之心了。
郑婉容接过瓷碗,将手指伸进艾叶水中,蘸了蘸,轻轻点在萧景瑞的额头上,口中念着吉利话:“一点额头,聪明伶俐……”
后面就又给萧景瑞剃百日头,穿了百日衣,戴了虎头帽和虎头鞋,这些都由太妃身边的高嬷嬷操作,冯静宜在旁边帮衬。
接下来族中长辈们的祝福,都是些福寿绵长之人,他们将带来的礼物一一放到萧景瑞的身边,说了些吉利话。
萧景瑞不哭不闹的很是配合。
而整场仪式当中许安禾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毕竟她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奶娘,参加仪式的只能是与萧景瑞有亲缘关系之人。
全场仪式由冯静宜主持,大家都对她的稳重自持也都赞不绝口。
萧承煜怕许安禾失落,过去宽慰她,“你别在意,这事换做你来做比她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