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王思梦跳下来,手搭在额头上遮太阳,眯着眼睛四处张望。
碎花裙子被风吹起来一截,她伸手按住,下巴抬得老高。
谭均本来还笑嘻嘻的,等看清楚来人是谁,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差点从台阶上蹦起来。
“怎么是她?”
他转过头看许灿,一脸不敢置信。
“老天爷呀,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王思梦也看见谭均了,脸上的表情从找人变成了嫌弃,眉头皱成一团。
“早知道谭均在这儿,我就不来了。”
许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来了兴趣。
“你们认识?”
谭均和王思梦同时开口。
“不认识。”
两个人说完,谁也不看谁,王思梦把脸扭到一边。
谭均低头去系那只根本没开的鞋带。
霍韧舟靠在轮椅上,慢悠悠开了口。
“小时候谭均总揪王思梦头花,揪一次王思梦哭一次。
后来王思梦往谭均裤裆里放了一只壁虎,谭均从凳子上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
许灿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王思梦哼了一声,斜了谭均一眼。
“活该。”
谭均站起来,嘴不饶人。
“你都给我整出人生阴影了,你一个女同志手怎么那么欠?净干缺德事。”
王思梦不依不饶的怼回去。
“你揪了我十七次头花。我都数着呢。”
谭均恨不得跳起来。
“你还数着?你心眼比针鼻还小。”
“你心眼大,你心眼大你磕掉牙怎么还去告状?
还心里阴影,你心眼大能记这么久?”
许灿看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忍不住笑出来,推着霍韧舟往前走。
“行了行了,走吧,不是要去坐船吗?”
霍韧舟被她推着往前,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王思梦和谭均跟在后面,中间隔了至少三步远,谁也不挨谁。
王思梦走在前头,谭均在后头,两个人脸上都写着“别跟我说话”四个大字。
到了湖边,谭均抢在前面跑去买票,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四张票,分配得明明白白。
“韧舟和许灿一条船,我和王思梦一条船。”
王思梦立刻不愿意了。
“凭什么?我要和许灿一起坐,谁要跟你一条船。”
谭均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嫌弃。
“你眼瞎呀?没事别往人跟前凑,没看见我正撮合霍韧舟和许灿呢吗?”
王思梦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回头看了一眼许灿和霍韧舟的方向,许灿正弯腰调整霍韧舟轮椅上的刹车。
霍韧舟低着头,耳朵尖泛红。
她转回来瞪着谭均。
“我早就看出来了,还用你说?”
谭均撇了一下嘴,明显不相信。
“就你还早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
王思梦把头发往后一甩。
“就你这种笨手笨脚的撮合法,猴年马月才能成?要不是许灿人好,谁稀罕跟你一条船。”
谭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这姑娘从小就跟个炮仗似的。
王思梦已经迈开步子往湖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巴一抬。
“走吧,我跟你就我跟你了。但你别拖我后腿。”
谭均跟上去,嘴里嘟囔。
“我拖你后腿?你不坏事我就烧高香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王思梦瞪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湖边停着几艘小木船,船工帮忙把霍韧舟的轮椅抬上船,许灿也跟着上去,坐在他对面。
谭均和王思梦上了另一条船,王思梦坐船头,谭均坐船尾,两个人背对着背,谁也不看谁。
船工解开绳子,两条船一前一后划了出去。
谭均举着桨划了几下,船在原地打转。王思梦回过头,满脸嫌弃。
“你会不会划船?”
“你行你来。”
“你给我,坐那边去。”
王思梦站起来换位置,船晃了两下,谭均赶紧扶住船帮,嘴里喊着“你慢点你慢点”。
王思梦换了位置坐下,拿过桨,一下一下划出去,船稳稳当当往前走了。
谭均看了两眼,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另一条船上,许灿举着桨,样子不太熟练,霍韧舟伸手想接过去,许灿没让。
“你坐着就行,我来。”
霍韧舟收回手,看着许灿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伸手把船上的草帽递过去。
“戴上。”
许灿接过来扣在头上,帽檐太大,往下滑了一下,她往上抬了抬,继续划。
湖面上有风,吹着水波一层一层荡开。
王思梦那条船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她时不时往许灿这边看一眼,看见许灿在划船霍韧舟在坐着,扭头冲谭均使了个眼色。
谭均立马会意,冲许灿喊了一句。
“许同志,你累不累?让韧舟划一会儿呗,他有劲儿没处使。”
霍韧舟幽森的抬头看了谭均一眼,谭均冲他挤了挤眼睛。
许灿笑着说不用,她划得动。
霍韧舟没说话,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许灿看了看他的手,还是把桨递了过去。
霍韧舟接过桨,往水里一插,一推一拉,力道比许灿大多了,船往前蹿了一大截。
许灿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悠哉悠哉的看着霍韧舟划船。
他低着头,胳膊上的肌肉绷着劲,几下就把船划到了湖中间。
王思梦在后面看着,小声跟谭均说了一句。
“别说,你兄弟还挺能干的。”
谭均哼了一声。“那当然,我兄弟。”
“又不是你厉害,你哼什么哼。”
“我替他哼不行吗?”
王思梦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吵。
幼稚。
两条船在湖面上漂着,太阳晒得水面亮闪闪的,远处有人在唱样板戏,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霍韧舟把桨横在船上,让船自己漂,目光落许灿身上。
许灿正抬头看天上的云,帽檐微微翘起来,露出额头上一截碎发。
湖风吹过来,她眯了眯眼睛,转过脸来看霍韧舟,冲他笑了一下。
霍韧舟有些紧张的别开眼,去看远处的水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另一条船上,谭均趴在船帮上,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了。
“我就说这两人指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