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书贞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你们俩在屋里干什么了?脸这么红?”
许灿脸上发烫,说话比平时快了一截。
“屋里太热了,闷的。”
说完也不等邱书贞再问,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后面看看鸡,还没喂呢。”
邱书贞看着许灿的背影,又看了看霍韧舟。
霍韧舟垂着眼睛,耳根子发红,转着轮椅往房间回去了。
邱书贞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自己这个什么时候都板着脸的儿子居然也会脸红了?
所以,他们俩刚才在房间里到底在干什么?
霍韧舟回了房间,关上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院子里传来许灿开鸡笼的声音,还有鸡扑棱翅膀的动静。
他靠在轮椅上,手搭在膝盖上,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温热的触感。
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身上的热气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点肥皂的香味。
她的眼睛离得很近,睫毛忽闪了一下,差点扫到他脸上。
霍韧舟抬手搓了搓耳朵,滚烫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没知觉的腿,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霍青山开车回了大院。
进了院子就听见哭声,陈涟漪站在院子里,脸上顶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他本来想直接进屋,陈涟漪看见他,哭着喊了一声。
“霍大哥。”
霍青山停下脚步。
陈涟漪抹着眼泪走过来,眼睛哭得通红。
“霍大哥,我今天受了委屈不要紧的。
但书贞姐当着你的面打我,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她现在连你都敢不尊重,以后还不得把整个霍家都不放在眼里?”
霍青山皱了皱眉。
“书贞不是那样的人。”
陈涟漪哭得更厉害了。
“霍大哥,我知道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可我也是个要脸的人,平白无故挨了打,连句公道话都不能说吗?”
她抽噎了两下,声音低下去。
“我男人死得早,娘家也没人了,一个寡妇带着儿子寄人篱下,本来就是招人嫌的。
我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别的想法,可书贞姐就是看不惯我。
想方设法的为难我。
我能怎么办?我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样子可怜极了。
陈涟漪向来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博得他人的同情。
之前霍青山对她的态度虽然不冷不热的。
但也没有到讨厌的地步。
可今天邱书贞打她,霍青山站在旁边连气都不吭。
显然是不向着自己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当霍太太的梦就要破碎了。
她侧了侧头,把自己最好看的侧脸露出来,楚楚可怜,眼泪汪汪的看着霍青山。
霍青山的眉头松了松,语气放软了些。
“行了,别哭了。书贞脾气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涟漪擦了擦眼泪。
“霍大哥,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启智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家闲着,我当妈的心里着急。”
她抬起头看着霍青山。
“你能不能帮启智找个事做?什么活都行,他不怕吃苦。”
霍青山想了想,点了头。
“行,我想想办法。”
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他就帮一把也行。
免得老太太成天在他耳朵边上唠唠叨叨的,怪烦人的。
就当图个清净。
陈涟漪连忙道谢,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霍青山没再看她,转身进了屋。
陈涟漪站在院子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霍青山的背影,嘴角慢慢放下来。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蚊子开始嗡嗡叫。
邱书贞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放着黄豆,一颗一颗往另一个碗里挑,把坏的捡出来。
许灿坐在旁边,手里也抓着一把黄豆。
“小许啊。”
邱书贞忽然开口。
“嗯?”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留长头发,扎辫子,爱穿裙子。”
许灿看了她一眼。
邱书贞现在头发剪到耳朵下面,穿一件短袖衬衣,利利索索的。
“后来工作了,天天跑工地跑现场,长头发不方便,剪了。
裙子也不穿了,成天衬衣长裤,怎么方便怎么来,怎么得体怎么来。
你还年轻,就要花心思好好打扮自己。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高兴。
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
她捡起一颗瘪掉的黄豆扔到一边。
“一眨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许灿没说话,听她往下讲。
“霍青山年轻的时候也精神,穿军装往那儿一站,谁见了不说一句仪表堂堂。
现在呢?也变成糟老头子了。”
邱书贞说着笑了一下,笑意淡淡的。
许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
“邱书记,今天在老太太家,我看霍首长还是挺关心你的。也
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邱书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挑黄豆。
“他和陈涟漪也许真没什么。
可他在我和陈涟漪之间,从来就没有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过。”
她把一颗黄豆放进碗里,声音有些怅然。
“我要的不是凑合。
我要的是他霍青山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坚定的是站我这边的。
可他做不到。”
许灿看着邱书贞的侧脸,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还相爱的两个人。
一个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一个碍于家里的压力一直没有正面的在陈涟漪和邱书贞之间坚定的站在自己媳妇儿身边。
都有苦衷。
但都不会为了彼此的感情向前迈出一步。
许灿觉得可惜。
为邱书贞感到不值的。
她如今能理直气壮的转出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可她对这段感情多半是放不下也不想再折腾了。
院子里的蚊子嗡嗡响,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里的样板戏,断断续续的。
邱书贞把挑好的黄豆端起来,站起身。
“行了,不早了,去睡吧。”
许灿应了一声,收拾了凳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