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拉着阿蛮的手走出利亨局,顺着主街慢慢闲逛。
站在街上抬头看才发现,这是座立体城市。
街道两边,是高耸的...货架。货架层层叠叠,像一层层居民楼一样,向上延伸。
但跟普通的城市有什么富人区平民区不同,在这里,越往高处,住的商品价签越贵,一般保质期也越长,越贴近地面,住的往往也是保质期短的便宜货。
最底下的地面层,就是资产A0到A1这个层级。
步道边的小摊子一个挨一个。一根标价$9.5的肉肠经营着一个烤肠摊子,它不断用小刀切割自己身体,把切下来的薄片穿在竹签上,烤得滋滋冒油。
有个等着买烤肠的饼干人问他:你跟火腿肠咋样了,啥时候结婚啊。
肉肠笑呵呵回答:攒彩礼呢,等攒到38块8,我就去求婚。
一路过的啤酒嗤笑一声:等你攒够了,你也熬得差不多快崩溃了,到时候火腿肠贴上$38.8的标签,人家就是A2资产了,到时候你能剩多少?1块?还是5毛?
几包五毛钱的辣条蹲在墙根晒灯光,旁边几颗散装软糖在唠嗑,算着自己还有多少天到期。
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蹲在公共水龙头边擦拭瓶身,但她那瓶里的汽水有点浑浊,她无论把瓶身擦得多么锃光瓦亮,也掩盖不了瓶身里的橘子汽水混了荔枝味儿汽水,看着混浊发白。
这些便宜货走路时都在争分夺秒,毕竟保质期也就十天半个月,每多耽误一天,离被拉去临期打折区就更近一步。
王凌看到一个用了一般的小橡皮人,举着张写着0.2的价签从高价曲跑回来,它笑呵呵的把价签贴在自己身上,让自己的价格从$2.6,变成了$2.8。
旁边一瓶标价$1的打火机不屑的撇了撇嘴:也就这点追求了,帮人擦皮鞋,擦掉半条命,也才换了这么点价。就这样的,熬死都没机会从A1变成A2.
阿蛮感叹:“这些底层的货,终其一生能爬到中层货架就算命好,想摸到顶层,完全没有机会。有些位置,是出厂时就决定了的。一台手机哪怕价格再便宜,哪怕二手,哪怕碎屏,也不是一根香肠可以碰瓷的。这些低价货,天天盯着身上不断减少的保质期,跟数着手里的存款一样,计算着这点本钱够撑到什么时候。可有些商品,不只价格贵,保质期也要比他们长得多得多。”
量贩城不同高度的货架之间需要通过类似传送带的道路前进。
上到二层,是零食烟酒、日用百货的区域。
这里是商品,价格都在A2层级,也就是10块到99块的区间。
这里的货架格子收拾得要比下面干净,也没有地面层那种为了生计奔波的感觉。
袋装薯片开的杂货铺门口挂了“第二片半价”的木牌,瓶装可乐开的小酒馆里,几个铁盒装糖果正凑在一块喝气泡水;
标价29.9的瓶装护发素站在自己的店门口,时不时拧一拧泵头,旁边有个价目表,写着护发洗头,大头1毛9,小头9毛9。
这层的人似乎不用像地面层那样天天算着自己还有几天过期,毕竟保质期都有大半年到两年,住得也宽敞,可也不敢松劲。走在街上都把自己的包装擦得锃亮,就怕哪里磕了碰了,显不出自己的体面。
再顺着传送带往上走三层,就到了100块到999块的A33区间,这在量贩城,算是中产。
这层的楼道铺了防滑绒垫,货架格子一个挨一个都是独立小隔间,窗台上摆着塑料花做的小装饰,不用跟底下的人挤公共传送带。标价399的骨瓷茶盏住在靠窗的隔间里,上周它身上不小心碰掉个小米粒大的瓷碴,价签一下从399掉到199,吓得它赶紧找了个最便宜的散装胶水把瓷碴粘牢,天天拿绒布把盏身擦得能照出人影,就怕再掉点瓷片,直接跌回二层跟那些塑料杯子挤货架。
标价599的养生壶,天天盯着主街的电子价签屏。新出的同款壶标价799,多了三个养生功能,它天天数着自己的价签,怕再过半年新款把它比下去,自己的价签还要下跌。这层的人已经不用怕保质期,可照样有操不完心的烦心事。今天怕瓶身落了灰被检测掉价,明天怕新款出来把自己比下去,一辈子都在琢磨怎么把价签再稳住一点,别往下滑。
传送带的尽头,就是1000块以上的顶层黄金货架区,住的都是A4大佬。
旗舰手机住在一尘不染的透明玻璃隔间里,旁边就是高端液晶电视、限量款合金模型,楼道里铺着丝绒地毯,连走路都自带静音脚垫。
这里的人基本不用为生存发愁,保质期动辄十年八年,身边有便宜的小帮工负责擦灰、整理包装,连抬手都不用。
可他们也有自己的烦恼。
王凌扫了一眼旁边展柜里摆着的水晶杯——透明的玻璃刻了个花,标价9999,摆在最好的采光位置,擦得一尘不染。这摆件啥实际用处都没有,不能盛水,不能做饭,不能干活,就因为摆在顶层的货架上,正好在一盏大灯下,就有很多底层的商品把它当成信仰,在底下天天仰着脖子,像老母鸡一样咯咯咯咯的叫唤,还会拿出自己珍贵的价签,贴在他的身上。
阿蛮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撇了撇嘴:“这就是顶层。好多根本没什么真本事的,就因为出厂那天被摆在了这个位置,价签就成了天价。”
当然,哪怕是顶层,也有自己的烦恼,比如那玻璃杯,就担心哪天来个新款水晶摆件,工艺比它复杂,摆的位置比它还显眼,到时候它就得被挪到次一等的位置,价签跟着往下掉。
逛得有点累,阿蛮拉着王凌在路边的纸箱长椅上坐下。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自动扶梯上货来货往。
王凌看向远处,发现对面货架顶层之上,似乎还有一层。
但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根本没有上去的路。
阿蛮注意到他的视线,轻笑了一声:“我打听过最上层的情况,据说都是些很久远的老古董。两百年的红酒,500年的油画,反正是很早就存在的东西。它们出生时就在那里,也一直在那里。没有哪个货知道它们的价签数字有多高,也没有哪个货知道如何抵达最顶层,似乎并没有上去的路。”
王凌:“也不是完全没有路。”
“怎么上去?”阿蛮问。
“推倒货架,大家自然就都在一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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