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端起那碗汤,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而书房斜对面的房顶上,正坐着两个人。
伊泽斜倚在屋脊上,一条腿曲着,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一口。
上官祁挨着她坐着,半个身子都快靠在她身上了,脑袋歪着,一个劲儿地往她肩膀上蹭。
“沈越那急匆匆的样子。”伊泽用下巴点了点院门的方向,挑眉道:“大半夜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他们天天都有事。”
上官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鼻子在她颈侧蹭了蹭,心里痒痒的:“管他们呢,反正他们一向风风火火的。伊泽,你困不困?我们回屋睡觉呗?”
“谁要跟你一起睡。”伊泽胳膊一抽,把肩膀从他脑袋底下挪开,嫌弃得很:“一边去,别挨我这么近。”
她目光一转,正好看见顾知禾端着炖盅从书房廊下走过去,身影纤细,看着柔柔弱弱的。
伊泽眯了眯眼,吹了声口哨:“这就是老庄主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吧?长得倒是不赖,柔柔弱弱的,看着就招人疼。这下苏晚云可有得烦了。”
上官祁却半点兴趣都没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的人。
他挪了挪屁股,又往伊泽身边凑了凑,仰着脸看她:“伊泽,你看看我,我刚刚沐浴过的,身上香着呢。睡我不?”
他说着,还故意把胳膊往她鼻子底下递。
伊泽低头瞥了他一眼。
这人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散在肩头,确实比平时多了几分勾人的味道。
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纯情得很,嘴里却说着不要脸的话。
“我看你是皮子又痒了。”伊泽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上官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屁股上挨了重重一脚。
他“哎呀”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房顶上滚了下去,砸在下面的草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撑着胳膊爬起来,腰都快摔断了。
他仰头看着房顶上居高临下的人,捂着腰控诉:“伊泽!你谋杀亲夫啊!我要是摔死了,以后谁给你睡!”
“聒噪。”伊泽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她擦了擦嘴:“记住了,只有我想睡的时候才能睡。再敢烦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喂狗。”
说完,她纵身一跃,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转身就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上官祁趴在地上,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等等我!伊泽你等等我!你不困我困啊!我去给你暖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远了,没注意到抄手游廊站着的人。
顾知禾本来端着汤往回走,听见房顶上有动静,就停下脚步听了两句。
这一听,把她听得面红耳赤,心里又惊又鄙夷。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子?
居然当众说出这种话来,简直有伤风化!
还有那个上官大夫,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也是这种轻浮性子。
她今天刚到庄上,只大概打听了一下,知道上官祁是个大夫,跟沈越是好友,常住在庄里。
至于那个女子,她还没来得及打听,只知道她能在威远镖局里自由出入,想来也是沈越的朋友。
顾知禾轻轻咬了咬唇。
不管是什么人,以后她要是当了少夫人,这种不知检点的女子,还是离远些,免得带坏了风气。
不过眼下,她还是得先客气点,不能怠慢了沈公子的朋友。
苏晚云他们在城门口没等多久,城门忽然传来“吱呀”的闷响。
两扇城门缓缓向两侧拉开,昏黄的灯光从门洞后透出来,几匹马踏着夜色走在最前面,为首那人身姿挺拔,是沈越。
他的马径直走到苏晚云面前才停下,沈越微微俯身,朝她伸出手:“上来。”
苏晚云抬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指尖用力一握,稍一用力,就将她拉上了马背。
苏晚云坐在他身前,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来,攥住缰绳,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驾。”
沈越调转马头往城内走。
身后,江刃早就备好了另外两匹马,石头和玉香立刻翻身上马,紧紧跟了上来。
“我已经让人去找人了。”沈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很快就会有消息。你别急,嗯?”
“嗯。”苏晚云轻轻应了一声,可心里并不轻松。
一行人直接分头开始找。
石头心里最急,专挑那些偏僻的巷子钻。
早知道,早知道那天就不该答应小梅瞒着家里。
谁能想到,那些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追到村子里去掳人!
石头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要是小梅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城东的一处私宅里,苏小梅正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一块布,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她是被冻醒的。
后颈一阵阵发疼,脑袋也晕乎乎的。
她缓缓睁开眼,动了动手指,绳子勒得手腕生疼,已经麻了。
傍晚的时候她去河边洗衣裳,那时候河边还有好几个同村的婶子,人多热闹。
洗到一半,她听见旁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就起身过去看看。
刚走进小树林子,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拼命挣扎,可对方力气太大了,后颈被砸了一下,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小梅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陈设精致,桌椅都是红木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内院。
她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大半。
完了。
她肯定是被那些歹人抓了,要么是要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要么……要么就是给什么人做妾室。
她早就听人说过,有些纨绔子弟最喜欢强抢民女,玩腻了就发卖掉,下场惨得很。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