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蓝鲸娱乐演州分部，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影视部和电影部像是被人用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地转了起来。
“《甄嬛传》项目组，今天必须成立！选角导演呢？立刻给我联系圈内所有一线到三线的女演员！所有！把资料铺满我的桌子！”
章健平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素媛》的勘景团队！下午就出发！剧本里提到的所有场景，给我找！找不到类似的就给我搭一个！钱不是问题！石总监的原话！”
电影部的制片主任拿着电话，吼得青筋暴起。
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世界末日要来了，赶紧把手头工作干完”的悲壮感。
茶水间里，两个不同部门的员工端着咖啡，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神。
“看见没，章总监和石总监，昨天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废话，能不打鸡血吗？听说昨天石总监在林总办公室哭得那叫一个惨，墙壁都快被哭湿了。”
“我也听说了，版本是这样的：石总监劝螃蟹老师休假，螃蟹老师转头就跟费董告了状。费董一个电话把林总骂懵了，林总转手就把石总监给训崩了。”
“嘶——所以，现在影视部和电影部这么拼命，就是怕螃蟹老师一个不高兴，又去告状？”
“不然呢？”一个消息灵通的行政部员工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们一个绝密消息。昨天石总监被骂哭之后，林总亲自下的死命令：以后螃蟹老师的项目，优先级提到最高，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绝不能有半点耽搁。谁敢怠慢，直接卷铺盖走人。”
茶水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中，那个原本还带着一丝调侃意味的“皇太女”形象，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皇太女？
这分明是个手持尚方宝剑，一言不合就去董事长面前告状，能决定部门总监生死的“告状精”啊！
蓝鲸娱乐的效率前所未有地高。
当天下午，蓝鲸娱乐的官方社交账号就发布了两条重磅消息。
【蓝鲸娱乐年度S+级古装巨制《甄嬛传》项目正式启动！编剧：螃蟹。敬请期待！】
【蓝鲸娱乐年度现实题材力作《素媛》项目正式启动！编剧：螃蟹。敬请期待！】
消息一出，刚刚从《仙剑三》结局的悲痛中缓过一口气的网友们，瞬间又炸了。
评论区画风无比清奇。
【《甄嬛传》？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甄嬛？是真还是一假还？是不是又借了谁的命没还？！】
【我懂了，这剧肯定是讲一个叫甄嬛的姑娘，爱上了一个男人，然后为了天下苍生，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最后一辈子还不完情债的故事！螃蟹的套路，我摸透了！】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赌这剧最后所有角色全死光，就剩下一个叫甄嬛的扫地丫鬟，坐在空无一人的皇宫里，回忆大家！】
【我们难道就不能站起来一次吗？！抵制！必须抵制！我话放这了，这次谁再去看螃蟹的电视剧，谁就是狗！】
一条热评飘在最上面：【汪！】
底下队形整齐：
【汪汪！】
【汪汪汪！】
在电视剧《甄嬛传》的一片哀嚎中，电影《素媛》的评论区却是一片祥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还是我们电影粉幸福啊！螃蟹老师太宠我们了！】
【没错！从《7号房的礼物》到《哈利波特》，螃蟹老师的电影，内核永远是温暖治愈的！这次的《素媛》，一听就是个温柔小姑娘的名字，肯定又是个温馨感人的合家欢故事！】
【电视剧粉们在冰冷的刀雨里哭泣，我们电影粉在温暖的阳光下吃糖。谢谢你，螃蟹老师，你是我的神！】
【我已经想好了，等我被《甄嬛传》虐得死去活来之后，就立刻买张《素媛》的电影票，去电影院里好好治愈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演州蓝鲸，电影部总监办公室。
石晓诗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看着网上那些关于《素媛》是“温馨故事”、“温暖治愈”的评论。
她的手微微颤抖。
脑海里，又浮现出剧本里那个雨天，那个小女孩，那双绝望的眼睛。
温馨？
治愈？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群人……”石晓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天真得……可恨啊。”
她现在无比确信一件事。
等这部电影上映，别说治愈了。
电影院里，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都算是螃蟹老师发了慈悲。
……
音州，蓝鲸娱乐总部大厦顶层。
董事长费立清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眉头紧锁。
他最近很烦。
倒不是因为公司业务，蓝鲸的股价随着《仙剑三》的爆火一路高歌猛进，财报好得让他做梦都能笑醒。
烦的是，他最近总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私信和暗示。
几个关系不错的投资人旁敲侧击：“费董啊，公司发展快是好事，但团队管理也要跟上啊，不能太放纵下面的人。”
一个相熟的部委领导喝茶时意有所指：“立清啊，年轻人有才华，要给机会，但也要立规矩。没了规矩，不成方圆。”
费立清是谁？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精。
他立刻就听出了味儿。
公司里，有人恃才傲物，行事出格，而且地位还不低，已经传到外面去了。
谁？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公司的高管名单。
最后，一个名字浮现了出来——林昭迪。
费立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对林昭迪的印象，一直是有能力，有魄力，但最近，好像是有点“飘”了。
尤其是上次提议开主题公园的事。
当时他就觉得这事有点离谱，但林昭迪态度强硬，拿着螃蟹当靠山，把他给怼了回去。
现在想来，螃蟹是蓝鲸的人，怎么变成她林昭迪的尚方宝剑了。
“年轻人恃才傲物，老人就容易爱才心切，失了分寸。”费立清自语道。
在他看来，问题显然出在林昭迪这个背靠螃蟹的人身上。是他对林昭迪太过纵容，才让外面传出了风言风语。
她林昭迪，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兵，还敲打不了吗？
费立清越想，脸色越沉。
他必须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让林昭迪清醒清醒，也让下面的人看看，这家公司，到底谁说了算。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林昭迪的内线。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林昭迪恭敬的声音：“董事长。”
“嗯。”费立清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立刻说话，任由沉默在空气中发酵，营造着无形的压力。
林昭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费立清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昭迪啊，演州分部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我看了。”
林昭迪心里咯噔一下，报表？报表不是早就审核通过了吗？
“做得……很粗糙。”费立清的声音冷了下来，“扉页的字体用得不对，页边距也差了0.2毫米。这么大的公司，连一份文件的格式都做不好，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蓝鲸？嗯？”
林昭迪彻底懵了。
字体？页边距？
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董事长亲自打电话来敲打她？
这绝对不可能！
“你身为演州分部的总经理，就是这么带团队的？细节决定成败！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吗？”
费立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斥责的意味。
“这个月的奖金，你个人和你的总经办，全部扣掉。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下周一之前，发到我邮箱。”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林昭迪举着话筒，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脑中一片混乱，董事长的怒火，财务报表的借口，扣奖金，写检讨……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谬，那么不真实。
忽然，一个让她如坠冰窟的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中滋生。
难道……
难道是螃蟹觉得项目推进得还不够快，不满意公司的效率，所以……去告状了？
这一次，她直接告到了自己头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林昭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立刻！马上！让章健平和石晓诗到我办公室来！”
林昭迪几乎是吼着对秘书下达了命令。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恐惧。
几分钟后，章健平和石晓诗惴惴不安地站在了林昭迪的办公桌前。他们看着林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甄嬛传》的选角，为什么现在还没出最终名单？！”林昭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章健平脸上。
章健平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解释：“林总，这才一天……我们已经筛选了三百多个演员的资料，正在……”
“一天？”林昭迪打断他，声音尖锐，“一天太久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晚十二点之前，主角和主要配角的拟邀合同，必须发出去！”
章健平张了张嘴，把所有“不可能”都咽了回去，艰难地点头：“……是，林总。”
林昭迪的目光又转向石晓诗，眼神里的压迫感几乎让后者窒息。
“《素媛》！为什么还没有和主演接触？石晓诗，你的效率呢？！”
“林总，我们在接触几位擅长现实题材的演员当中，但是他们的档期……”
“没有档期就给我砸钱！把他们的违约金付了！把人给我抢过来！”林昭迪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预算无上限！资源无上限！我只要一个结果！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两个项目，给我推上轨道！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总经理办公室，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出大事了。
皇太女，一定又对公司的效率不满了。这一次，连林总都被牵连了！
整个蓝鲸演州分部，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的癫狂状态。
……
与此同时。
演州，高档公寓内。
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唐恬，正悠闲地趴在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大张白纸。
她嘴里哼着《仙剑三》的插曲《忘记时间》，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兴致勃勃地画着《甄嬛传》的人物关系图。
“嗯……皇后是终极大Boss，要画在最上面。华妃和甄嬛是两大阵营，要对立起来。安陵容嘛，前期是甄嬛这边的小跟班，后期叛变了，画条虚线过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岁月静好。
系统后台里，《仙剑三》结局贡献的巨额破防值，还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她一边画，一边美滋滋地想：“等《甄嬛传》拍完，大家就不会说我只会写悲剧了。”
卧室门开了，唐试端着一杯水走出来，看到妹妹趴在地上自得其乐的样子，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刚刚刷手机，看到了蓝鲸娱乐官宣的消息，以及下面网友们哭天抢地的评论。
“恬恬，”他试探着开口，“你……心情很好？”
“当然啦！”唐恬抬起头，露齿一笑，阳光灿烂，“哥，我的新电影是一个超棒的故事！讲一个善良女孩历经磨难，终于克服磨难的故事！是不是特别励志，特别爽？！”
唐试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听着她口中“经历磨难”的描述。
他想起了《仙剑三》里，那个说着“要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茂茂，最后被割肉而死。
他想起了那个等了一千年的龙葵，最后又一次跳进了铸剑炉。
他想起了自己演的景天，用自己的命换了天下太平，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励志故事……真的励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