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大夏御诡总局。
会议厅的冷白色灯光与全息屏幕的淡蓝色光晕交织在一起,将长桌两侧各国代表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
全息屏幕上的全球灵力波动图仍在缓慢旋转,那些代表着远古灵脉裂缝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各大洲的版图之上,如同一片被钉在地图上的暗色星群。
昆仑站在主位前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一份摊开的推演报告上,眉心拧成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第三套方案也失败了。”
自从得知蓝星出现的裂缝背后藏着无数修炼资源后,蓝星众强者便一直想着破开其封印。
虽说阴神大人已经说明,唯有等他突破神君后才能尝试。
但他们并不想坐以待毙,因此在这等待期间,也在想尽一切办法,了解这些封印。
更是尝试将其破开。
可惜如今已经是第三次失败了。
“封印结构的能量层级远超当前的所有推演模型,即便以光阴塔内巅峰修士的合力,也无法在封印表面留下任何有效切口。”
沧海的平板电脑上,数据正在不断刷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一幅三维封印结构图,那幅图如同一颗由无数层透明球壳嵌套而成的复杂晶体,每一层球壳表面都流转着密不透风的符文纹路。
“我们尝试了七十二种组合方案,包括灵石阵列共振、诡力逆向冲击、以及基于灵力场频率匹配的逐步渗透。”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底子里那层被压了很久的疲惫清晰可辨。
“结果全部相同——封印在受到外部冲击时,会自动从内部调取能量补充,如同一棵大树在被砍断一根枝条后会立即长出新的枝条。”
“换言之,除非能一次性瓦解整道封印,否则任何局部突破都会被自动修复。”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首席大法师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打磨过后的冷静。
“圆桌这边的推演结果也类似。”
“我们甚至考虑过以数位通玄境修士同时自爆来换取一次瞬时的能量峰值,但模拟结果……”
他顿了顿,法杖在手中微微收紧。
“模拟结果表示,即便付出那样的代价,封印的恢复速度依然会快于我们的破坏速度。”
会议厅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伊丽莎白合上了面前那份圣殿提交的报告,白色风衣的袖口在动作中轻轻摆动。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目光落向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线,像是在从某个更远的地方汲取某种继续前行的力量。
赵铁生靠在长桌边缘,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那些密集的裂缝光点上。
他沉默了很久,粗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搭在肘弯处的手指确实在不自觉地收紧。
时雨站在他身侧约两步处,诡影在她脚下无声蔓延了一瞬又收回,如同一头被困在浅水中的暗流正在寻找出口。
然后,会议厅正前方那面空白的墙壁上,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在亮起的瞬间让整座会议厅的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那股气息所有人都已经熟悉了,温润、沉厚,带着一种跨越时空而来的古老余韵,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维度缓缓渗入这片空间。
昆仑率先转身,单膝跪地,额头低垂。
屏幕中那些面孔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似的姿态。
伊丽莎白微微欠身,白色风衣的边缘在动作中轻轻摆动。
首席大法师隔屏肃立,法杖在手中放低了几分。
安倍清明从榻榻米上深深伏下身去,额头几乎碰触地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向那道正在凝聚的金色虚影。
林长生从光芒中走出,身后跟着赵执事、孙天启、李松越三人。
他的衣袍上还残留着深渊世界特有的灰银色余韵,旧袍上那几道碎裂的痕迹在蓝星天地法则的浸润下缓慢收拢、愈合。
左肩那道被灵渊一击撕裂的伤口已经完全闭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如同一枚被刻入皮肤的古老符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各国代表,微微颔首。
“起来。”
两个字,简短而平稳。
所有人同时直起身来。
昆仑站直身体,目光在林长生身后那三道陌生的面孔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移回那道金色虚影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汇报那些推演失败的方案,却被林长生抬手止住了。
“封印之事,本神已经有办法了。”
林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会议厅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方才还在为第三套推演方案失败而笼罩的阴霾,如同一层被骤然冻结的薄雾,悬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昆仑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翻涌、沉淀、又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怎么都挤不出完整的字句。
赵铁生是第一个从僵滞中挣脱出来的人。
他猛地从长桌边缘弹起来,椅子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后滑出半尺,在青石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神主……您说……有办法了?”
他的声音粗粝而洪亮,在大厅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急切。
“这么说来,您突破神君了?”
他身旁的时雨没有开口,但诡影在她脚下无声蔓延了一瞬又收回,那双一贯冷冽的眼眸此刻比平时亮了几分,如同两枚被擦去浮尘的暗色宝石。
沧海的平板电脑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那幅三维封印结构图的旋转也停在原地,如同一颗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复杂晶体。
他没有去扶那台快要滑落的平板,目光已经越过屏幕边缘,直直地落在了那道金色虚影上。
屏幕中,伊丽莎白微微前倾了身体,白色风衣的袖口在动作中轻轻摆动。
她的目光从林长生脸上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首席大法师握着法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杖顶那颗水晶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安倍清明从榻榻米上直起身来,那双始终沉静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浮出水面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会议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汇聚向那道悬浮在中央的金色虚影。
林长生微微颔首。
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会议厅冷白色的灯光,目光从那些正在加速翻涌的面孔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
“不错!”
“本神确实已经突破神君境了!”
七个字。
会议厅里陷入了一片比方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那种安静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呼吸,连空气的流动都被压得凝滞如铁。
昆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近乎失语的震撼。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声音发涩的话。
“神主……您是说……您已经突破了神君境?”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滞涩。
那语气里有确认,有不可置信,还有某种正在从心底最深处缓慢翻涌上来的、被他用意志力强行按回去的东西。
林长生看着他,再次颔首。
“不错。”
两个字。
轻描淡写。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赵铁生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又落下,在石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的粗犷面容上涌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那副常年因为太过操劳而显得有些过分沉稳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来,像一头被压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铁笼。
“好!太好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厅中回荡开来,粗粝而坦荡。
时雨站在他身侧,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脚边的诡影终于彻底舒展开来,如同一头被解开了束缚的暗流,无声地铺满了她脚下那片青石地面,又在下一息迅速收回。
沧海终于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划过。
那幅被暂停的三维封印结构图被切换到另一组数据界面,一条新的曲线正在从图表底部缓慢攀升。
屏幕中,那些来自各国的代表反应各异。
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向后靠回椅背,脊背松弛下来。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向屏幕中央。
还有人低声重复着“神君境”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呼出一口气的松弛,像是一个在暗室中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门口漏进的一线光。
会议厅内原本因为封印推演失败而笼罩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那些曾经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的压力,如同春日里的薄冰遇上了暖阳,无声消融。
林长生等那阵短暂的激动稍稍沉淀,才继续开口。
“本神此次回来,除了解决封印的问题外,还有一些东西要给你们。”
不等众人询问,他便抬起右手,金色丝线从指尖无声涌出,如同一道被压扁到极致的溪流,从虚空中探入神格空间深处,触到了那片从秘境湖泊中收来的琥珀色光芒。
金色丝线牵引着其中一小部分,将其从湖水中剥离出来,压缩、凝聚、结晶化。
一枚巴掌大的琥珀色结晶在他掌心缓缓成形,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法则纹路,如同无数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河流在同一片湖面上缓慢翻涌。
那股气息一出现,整个会议厅的空气都变得温润而沉厚。
如同一阵春日的暖风灌满了整座大厅,将每一寸角落都浸润在一种古老而精纯的能量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向那枚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