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那些被侵占的土地一张一张地回到原来的主人手里,长到足够让一座被关了很久的粮仓重新敞开大门,长到足够让那些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重新看见光的方向。张不言在江南走了六座城,每座城都停驻一些日子,查账簿、翻卷宗、问证人,再继续往下一座城走去。他的马车比来时重了许多——后厢装满了抄没的账册、地契、供状,还有一口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是几家门阀行贿官员的往来书信。车厢底部的暗格里还放着那本册子,已经不新了,边角卷曲,封面微微鼓起,像一棵在石缝里长歪了的老树,枝条朝各个方向伸展,却始终连着同一根主干,墨迹一页一页地叠上去。
沿途的百姓站在官道两旁,有人举着香案,有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