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赵老根和刘建国的口供像一把锋利的凿子,一点点敲碎周明山苦心经营三十年的伪装。可审讯越深入,我越清楚,周明山能在永安镇一手遮天这么久,绝不可能只靠自己。
第二天一早,李队长给我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凝重:“林晚,赵老根和刘建国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当年周明山活埋王干部和陈建军后,不仅销毁了账目,还向镇里某位领导送了一笔‘封口费’,这笔钱直接买通了当年的调查,让案子以‘失踪’草草结案。”
我心里一沉。
果然,保护伞一直都在。
“是谁?”我问。
“是当年的镇党委书记,现在的市人大副主任,张为民。”李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周明山的老上级,也是他在官场上最大的靠山。当年两百万拆迁款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情,甚至帮周明山压下了所有举报。”
听到这个名字,我浑身一震。
张为民,永安镇的老书记,在镇上口碑极好,人人都说他清廉正直,当年陈建军失踪案,就是他亲自拍板定为“自行离职、下落不明”。这么多年,他靠着“清官”的名声步步高升,谁也想不到,他才是当年掩盖真相的关键人物。
李队长继续说:“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查令,现在正在调查张为民当年的银行流水和相关记录,一旦证据确凿,立刻传唤他。”
挂了电话,我站在市局大厅,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周明山只是前台的刀,张为民才是握着刀的人。没有他的默许和包庇,周明山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活埋人命、销毁证据、压下案子三十年。
他才是这桩陈年血案真正的保护伞。
下午,警方的调查有了突破。
当年周明山通过私人账户,给张为民的亲属名下转了一笔巨款,时间正好是命案发生后不久,备注写着“借款”,可实际上,这就是当年的封口费。同时,警方还找到了当年的老档案,里面所有不利于周明山的调查记录都被人为涂改、销毁,签字审批的人,正是张为民。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
市局立刻行动,依法传唤张为民。
可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镇委书记,现在身居高位,人脉广、根基深,传唤他,比抓周明山难多了。
张为民接到传唤通知时,正在市里参加会议。接到电话,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可握着手机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他以为,三十年过去,所有证据都被销毁,所有人都已封口,他当年做的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他忘了,墙里的骸骨不会说谎,当年的转账记录不会消失,周明山的口供、赵老根和刘建国的证词,早已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等着他落网。
张为民到了市局,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坐在审讯室里,语气傲慢:“李队长,你们找我来,就是为了三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我当年是镇委书记,所有工作都是按流程来的,你们有证据吗?”
李队长直接把当年的转账记录、涂改的档案、赵老根和刘建国的证词甩在他面前:“张主任,这是当年周明山给你亲属的转账记录,这是你亲手涂改的调查档案,这是当年参与活埋的人的证词,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张为民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看着桌上的证据,嘴唇哆嗦着,却依旧不肯认罪:“我……我只是帮周明山周转资金,档案涂改是笔误,他们的证词是污蔑,是为了脱罪乱咬的!”
“污蔑?”李队长冷笑一声,“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年的银行柜员、档案管理员,他们都愿意作证,当年你特意交代,要销毁所有不利于周明山的材料。你以为三十年过去,这些人都死了?”
张为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声音沙哑地交代了一切:
“当年……当年拆迁款下来,王干部和周明山闹翻,要举报他们贪腐。周明山找我帮忙,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压下这件事。我收了钱,就帮他压了举报,改了档案,把案子定成了失踪。后来陈建军被灭口,我也帮着压了下来……我以为,只要压下去,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一字一句,彻底揭开了当年的黑幕。
原来,从活埋人命,到销毁证据,再到压下案子,张为民全程参与,是这桩陈年血案的真正保护伞。
消息传回永安镇,全镇哗然。
大家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人人敬重的清官,竟然才是帮周明山掩盖真相的罪魁祸首。
那些年,被周明山打压、被张为民压案的工人,纷纷站出来,提供了更多当年被掩盖的细节。有人说,当年他们也曾向县里举报过周明山贪腐,可举报信石沉大海,后来才知道,全都被张为民扣下了。
真相像潮水一样涌来,把永安镇三十年的虚假安稳,彻底冲垮。
张为民落网的消息传到市区,我站在市局门口,看着远处的夕阳,长长松了一口气。
周明山、赵老根、刘建国、张为民,当年参与命案、掩盖真相的所有人,终于全部落网。
可我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这些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保护伞?当年的拆迁款,除了他们几个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分赃?那些年被周明山打压、被张为民压案的人,还有多少沉冤未雪?
我看着夕阳下的市局大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还有多少隐藏的黑幕,我都会陪着警方,一直查到底。
尘封三十年的真相,已经撕开了第一道口子,我绝不会让它再被掩盖。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这场跨越三十年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