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锅炉房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断壁残垣。
老人那句当场活埋四个字砸下来,我脑子嗡嗡作响,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我之前想过贪腐,想过灭口,想过杀人埋尸。
唯独没想过——他们当年是活埋同伙。
分钱不均,官商反目,直接动手活埋,被陈建军撞了个正着。
这才是整件事的根。
这才是永安镇三十年不敢提、不敢碰、谁碰谁死的真正原因。
老人缩在锅炉房最角落的阴影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里全是一辈子抹不掉的恐惧。他不敢靠前,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像是稍微喘重一点,就会被黑暗里的人听见。
我攥着手电,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压着发抖:“你亲眼看见的?”
老人点头,老泪在皱纹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我当晚就在锅炉房值班,躲在煤堆后面,不敢动,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一辈子忘不掉。”
“那年夜里,拆迁款刚到账,周明山和城建局那个干部,两个人分赃闹翻了。干部想独吞,还要去市里举报,周明山当场翻脸,喊了两个心腹,直接拖到这里,趁活着,填土封墙。”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
活人埋墙里。
活活闷死。
何等心狠,何等残忍。
老人接着说,声音嘶哑到几乎碎裂:
“本来这事没人会知道,偏偏那天晚上,陈建军夜班巡查仓库,路过锅炉房后门,全看见了。
他看见了活埋,看见了动手的人,看见了谁下的命令。
他年轻,胆子直,当场就要报警,就要揭发。
他一转身,就成了第二个必须死的人。”
我瞬间明白了所有脉络。
账本撕页、全员封口、小镇沉默、骸骨埋墙。
全都是为了掩盖一桩活埋命案。
贪腐只是外皮,活埋才是内核。
陈建军不是因为账死,是因为撞见了最恶毒的人心死。
我咬牙追问:“当年动手的人,现在都在镇上?”
老人脸色瞬间煞白,拼命摆手,眼神惊恐地看向锅炉房大门:“别问了!别说了!外面人来了!再说一句,咱俩今晚都走不出这里!”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一步一步走近。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鞋底踩碎废墟石子的声音,清清楚楚,越来越近,带着压迫感,直逼心口。
他们不躲了,不藏了,不警告了。
直接来抓人,来封口。
和三十年前一样。
我猛地回头,手电光一扫,破门被死死抵住,外面有人把守,后路彻底封死。
前有恶人,后无退路。
老人吓得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捂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敢偷偷递纸条,敢偷偷说真相,却根本不敢直面这些人。
三十年了,他被吓破了胆。
我关掉手电,屋里瞬间陷入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夜色透进来,勉强看清模糊轮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我一个人,赤手空拳,对方人多,早有准备。硬碰硬,我必死无疑。
我压低声音对老人说:“锅炉房有没有后门?逃生通道?你快告诉我!”
老人哆嗦着摇头:“早年就封死了,没有后门,没有出路……完了,全完了。”
绝望瞬间笼罩下来。
三十年前,陈建军在这里撞见真相,被灭口埋尸。
三十年后,我在这里查清真相,也要落得同样下场。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一道熟悉又嚣张的男声,缓缓响起,隔着破门,慢悠悠传进来:
“林晚,别躲了。
自己走出来,省事。
别逼我们动手,弄得和三十年前一样难看。”
是周明山的儿媳妇的丈夫,周强。
镇上出了名的无赖打手,专门帮周家摆平脏事、烂事、威胁人的事。
果然是周家的人。
我心一横,隔着黑暗开口:“你们想干什么?我只是查档案,查命案,你们敢动公职人员?”
门外传来一声冷笑:“公职人员?在永安镇,周家的规矩,比公职大。
三十年的事,该烂就得烂。
谁挖出来,谁就陪葬。”
一句话,赤裸裸的威胁。
毫不掩饰,毫不避讳。
他们今晚根本就没想让我活着离开。
我死死攥紧拳头,脑子飞速转动。
不能硬拼,不能等死。
锅炉房废墟遍地,断墙、废铁、煤堆、破钢梁,到处都是遮挡。
我能躲,能拖,能耗。
只要拖到天亮,只要拖到有人路过,他们就不敢动手。
黑夜是他们的掩护,天亮就是我的活路。
我低声对老人说:“跟我走,躲起来,别出声。”
老人吓得腿软,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吱呀——
破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几道黑影,逆光站在门口,挡住仅有的微光。
人影高大,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却自带杀气。
一步,踏进锅炉房。
周强的声音再次响起,阴冷刺骨:“找到你们,就好办了。
当年埋一个,今天埋两个。
旧仓库缺骸骨,锅炉房正好补齐。
三十年真相,永远封口。”
黑暗笼罩,恶徒近身。
我后背发凉,却死死咬住牙。
你们敢埋第一次,我不信你们能埋第二次。
尘封的真相我查到了。
想要封口,做梦。
哪怕身陷绝境,我也绝不认输。
今晚就算拼了命,也要把这桩三十年血案,带出去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