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尘封三十年的真相 > 第五章 疯女人嘴里的半个名字
从老厂长周明山的小院出来,整条老街的风都是凉的。
他那句后果自负,不是随口的警告,是明晃晃的施压。
在永安镇待了这么久,我看得清清楚楚。周明山虽然退休多年,但在这片地界,他的话比派出所还好使。当年靠着红星机械厂改制捞足了家底,人脉盘根错节,镇上大大小小的干部,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恩惠。
三十年了,他早把自己活成了永安镇的土皇帝。
我一个小小的外来档案员,无权无势,没靠山没背景,硬碰硬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账本关键页被撕,核心掌权人封口,全镇百姓集体缄口,明面上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硬路走不通,我就走小路。
活人不肯说真话,那我就找藏在角落、没人在意的人。
正常人被威逼利诱,不敢开口,可有一个人,疯疯癫癫三十年,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没人去警告她、管束她。
她是唯一敢说真话,也没人会搭理的人。
红星机械厂当年的厂花,李红梅。
也是陈建军当年的未婚妻。
三十年前陈建军失踪后,所有人都说他卷钱跑路,抛弃爱人,只有李红梅不信。她四处找人、四处告状,天天去厂里闹,去镇政府哭,闹到最后,没人理她,没人管她,好好一个年轻姑娘,硬生生被逼疯了。
如今三十年过去,她就住在老街最尽头的破矮房里,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整日疯疯傻傻,自言自语。
全镇人都当她是个笑话,是个疯子,没人愿意靠近,没人愿意搭理。
可我知道,疯子的记忆,往往最真实;疯子嘴里的话,往往没人敢编。
她是当年离陈建军最近的人,也是亲眼见证所有变故的人。
别人不敢说的,她或许敢说。别人记得要隐瞒的,她或许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沿着青石板老街一路往尽头走,越往前走,房屋越破旧,人烟越稀少。热闹的店铺不见了,气派的小院也没了,只剩摇摇欲坠的老土房,墙皮脱落,荒草长到半人高。
远远就看见一间孤零零的矮屋,木门破旧不堪,门板上布满划痕,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着破烂杂物,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脏乱的女人。
正是李红梅。
她手里攥着一块褪色的旧手绢,反反复复摩挲着,嘴里不停碎碎念叨,声音含糊不清,来来回回就两句:“他没跑,他会回来,他没跑……”
三十年了,她就靠着这两句话,熬了一辈子。
我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她面前,不敢吓到她。疯人的情绪最不稳定,一旦受惊,只会胡乱发疯,什么都问不出来。
“红梅阿姨,我来看你了。”我语气放得极柔,蹲在她身前,平视着她。
李红梅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她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空洞,唯独提到陈建军三个字时,眼底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傻傻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手绢递给我:“你看,建军给我买的,好看,他要回来娶我。”
我接过手绢,布料早已褪色发硬,边角磨得破烂,却能看得出来,当年是崭新的红绸布,是姑娘出嫁用的物件。
心口猛地一酸。
多好的年纪,多好的感情,就被一桩贪腐命案,彻底毁了一辈子。
“我知道,他没跑。”我顺着她的话点头,轻声安抚,“我知道他是被人害了,我来就是想帮他讨公道,阿姨,你告诉我,当年是谁害了他?”
一提害人两个字,李红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惊恐,猛地往后缩,双手死死抱住头,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别说!不能说!会死人的!不敢说!”
果然,她什么都记得。
不是疯得忘了,是吓得不敢提。
我慢慢安抚她的后背,一点点平复她的情绪:“没人在这里,没人听见,就我和你,说出来,我帮建军报仇,好不好?”
李红梅颤抖了许久,慢慢抬起头,左右警惕看了一圈,确认四周没人,才把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沙哑。
她不敢说全名,只敢断断续续,吐出半个名字。
“周……要钱……杀人……埋了……”
短短六个字,像惊雷炸在我耳边。
周!
第一个字,就是周。
不用多想,就是周明山!
要钱,就是贪那两百万拆迁款!
杀人埋了,就是灭口陈建军,毁尸灭迹!
我心里所有猜测,瞬间被证实。
幕后主使,果然就是老厂长周明山!
我攥紧手心,强压着心里的震动,继续轻声追问:“还有谁?是不是还有别人帮他?阿姨,再多说一点好不好?”
可就这半个名字,已经耗尽了李红梅所有的勇气。
她猛地推开我,疯狂摇头,眼神再次变得呆滞疯癫,又变回了那个只会自言自语的疯女人,无论我再怎么问,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反反复复就一句:“不能说,会死的……”
我知道,问不下去了。
她心里的恐惧,刻了三十年,深入骨髓,再多逼问,只会让她彻底崩溃。
我起身看着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怒。
周明山为了贪钱,杀人灭口,毁掉一个工人的性命,毁掉一个姑娘的一生,全镇人知情不报,抱团包庇,让罪恶安稳了三十年。
拿着黑钱的人安享晚年,无辜的人惨死疯癫,这永安镇的天,早就黑透了。
我刚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两道人影快步冲过来,是周明山的儿媳妇,还有镇上的联防队员。
儿媳妇脸色凶狠,指着我就骂:“我就知道你在这捣乱!敢来招惹她,你找死!”
联防队员上前一步,语气强硬:“林同志,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你骚扰居民,扰乱治安!”
来了。
我刚问到半个名字,对方立刻就来人了。
我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逃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不跟我讲证据,不跟我讲真相,只会用手段打压我,逼我停手。
我看着眼前来势汹汹的两个人,没有丝毫害怕。
半个名字已经到手,幕后真凶已经确认。
哪怕他们现在抓我、拦我、威胁我,都没用。
真相的口子,已经撕开了。
我看着嚣张的儿媳妇,看着面色冷漠的联防队员,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周明山,你们捂得住全镇人的嘴,捂不住疯女人的记忆,更捂不住尘封三十年的血债。
这场账,我跟你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