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沈家七小姐 > 第二十三章 对峙
车帘掀开的那一刻,沈清眠就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宋凌霄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跟昨夜判若两人。昨夜那个靠在墙根、呼吸急促、眼底猩红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笔挺、面沉如水的侯府世子。他的衣裳换过了,玄色的锦袍一尘不染,腰间的玉佩端正地挂着,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沈清眠没有退。她站在离巷口十来步的地方,背对着长街,面朝着宋凌霄。她选的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往左三步是岔路,往右五步是沈府后门。但这些在宋凌霄面前,其实没什么用。他要抓她,她跑不出三步。

所以她不跑。

“宋世子,又见面了。”沈清眠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宋凌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一把刀在切一块肉,每一寸都不放过。这种目光沈清眠见过——王氏看人的时候是算计,徐远志看人的时候是审视,老太太看人的时候是掂量。但宋凌霄的目光跟所有人都不同。

他的目光没有温度。

像一块石头看另一块石头,像一把刀看一块砧板上的肉。他在判断她有没有威胁,值不值得他动手。

沈清眠被看得后背发凉,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眼睛。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在这种人面前,露怯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承认心虚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些什么。

“你叫沈清眠。”宋凌霄开口了。

“是。”

“沈家的七小姐。”

“是。”

“庶出。”

“是。”

宋凌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变化,像是觉得她承认得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太正常。

“昨夜你在那条巷子里。”他又说。

沈清眠抬起头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在等,等他把话说完,看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

“昨夜戌时三刻,你从城南回来,从后门进府。手里提着一个药包,一个人,没有丫鬟跟着。”宋凌霄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公文,“半个时辰后,我在这条巷子里被人暗算。你从后门进府到我被人暗算之间,隔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你回院子换衣裳、假装已经睡下了。”

沈清眠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查到了。不止查到了她是谁,还查到了她回府的时间。这个人,一夜之间把她昨晚的行踪查了个底朝天。他的手下不是废物,他自己更不是废物。

“世子好手段。”沈清眠说。

“你也不差。”宋凌霄看着她,“报假名,发毒誓,装丫鬟。一个深闺庶女,能做到这一步,不简单。”

沈清眠没有说话。她在想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是威胁?是试探?还是要动手?

“你不怕我杀你灭口?”宋凌霄忽然问。

这句话,昨夜他也问过。昨夜她跪在地上,哭着说“怕”。今天她没有跪,也没有哭。

“怕。”沈清眠说,“但世子不会。”

宋凌霄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杀了我,对世子没有好处。”“昨夜暗算世子的人,是在这条巷子里动的手。这条巷子在沈府后门,离沈家最近。世子若是在这里杀了一个沈家的庶女,沈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一查,世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府后门?为什么会被人暗算?暗算世子的人跟沈家有没有关系?这些事传出去,世子的名声,侯府的名声,都不要了?”

她停了一下,看着宋凌霄的眼睛。

“世子杀人,是为了灭口。但杀了我,这个口不但灭不了,反而会多出十个八个口。不划算。”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宋凌霄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一点。不是温度,是角度。之前他看她,像在看一个物件。现在他看她,像在看一个人。

“你倒是会算账。”

“小女子只是个庶女,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只能靠脑子。”沈清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世子若是不放心昨夜的事,婢子可以再发一次誓。昨夜的事,婢子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以后也不会对任何人说。世子就当婢子是个哑巴。”

“你发的誓,值几个钱?”宋凌霄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沈清眠也不恼,笑了笑:“不值钱。但世子没有更好的选择。”

宋凌霄盯着她看了几息。

“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因为世子昨夜没有杀我。”沈清眠说,“昨夜世子中毒,理智尚存,没有杀我。今天世子毒解了,更不会杀我。昨夜杀我,可以说是毒发失控。今天杀我,就是蓄意谋杀。世子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蠢事。”

宋凌霄沉默了。

沈清眠知道,自己说对了。但他沉默的时间越长,她就越不安。一个聪明人被说中了心思,不会立刻承认,也不会立刻反驳。他会想,想怎么回应,想怎么扳回一局。

“你查徐远志做什么?”宋凌霄忽然换了话题。

沈清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怎么知道她在查徐远志?她查刘大夫的事,只让孙二管事传过话,但传话的内容是“查十五年前给沈家二夫人看病的大夫”,没有提徐远志的名字。

“世子,婢子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宋凌霄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你在城南柳巷打听一个姓刘的大夫,那个大夫当年给沈家二夫人看过病。二夫人死后,那个大夫就失踪了。你查了回春堂,查了柳巷,还去了刘大夫住过的院子。”

沈清眠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她昨天去了哪里,问了什么人,查了什么线索,他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京城不大。”宋凌霄只说了这四个字。

沈清眠明白了。不是他神通广大,是他在城南也有眼线。她昨天在柳巷打听刘大夫的时候,那些邻居、那些路人里面,说不定就有他的人。她查她的,他查他的,两条线在同一个地方交叉了。

“徐远志是吏部侍郎,正四品的官。”宋凌霄低头看着她,“你一个庶女,查他做什么?”

沈清眠沉默了片刻。

她在想,要不要说实话。说实话,风险太大。不说实话,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既然知道她在查刘大夫,就一定能猜到刘大夫跟徐远志有关。他跟徐远志有没有交情?她是查徐远志,还是查徐夫人?她必须试探。

“世子跟徐大人很熟?”

宋凌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还是没有,但多了一种东西——好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就不会急着动手。

“你胆子不小。”他说。

“小女子胆子小。”沈清眠说,“只是不得不做。”

“做什么?”

“查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沈清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世子为什么要查昨晚暗算您的人?”

宋凌霄的眼神微微变了。

“世子查您的事,我查我的事。”沈清眠没有等他回答,“世子不会告诉我在查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世子在查什么。我们各查各的,互不干涉。”

“你威胁我?”

“小女子不敢。”沈清眠低下头,“小女子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世子如果觉得我碍事,我以后可以不走这条巷子。世子如果觉得我多嘴,小女子以后可以闭嘴。世子如果不放心,我可以离京城远远的。”

她抬起头,看着宋凌霄。

宋凌霄看了她很久。

久到沈清眠以为他要动手了。

“你比你娘聪明。”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沈清眠愣住了。

她的生母。他说的是她的生母。他知道她的生母?还是他查过她的身世?

“世子认识我娘?”

宋凌霄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马车走去。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头也没回,“哑巴,就该一直当哑巴。”

马车帘子放了下来。马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了巷口。

沈清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马车一点一点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她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她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后怕。

刚才那场对峙,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说错一个字,今天可能就回不去了。宋凌霄不是徐远志,不是王氏,不是老太太。他不吃软的,也不吃硬的。他只吃——利益。

她最后那段话,不是威胁,是交易。你不碰我,我也不碰你。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接受了。

不是因为他说不过她,是因为他懒得跟她计较。一个侯府世子,没必要跟一个庶女一般见识。但沈清眠心里清楚,这不代表他放过她了。他只是把她放在了一边,等有空了再来收拾。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沈府后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巷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她总觉得,那道目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