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眠还没起床,小桃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姐!出事了!”
沈清眠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出什么事了?”
“那个送饭的丫鬟,死了!”
沈清眠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怎么死的?”
“说是畏罪自尽,”小桃压低声音,“昨晚关在柴房里,今早发现用腰带吊在房梁上。管家已经报了老爷。”
沈清眠冷笑一声。
畏罪自尽?
昨天那个丫鬟磕头求饶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有胆子自尽的人。
“尸体呢?”
“已经被抬走了。夫人说晦气,让人赶紧处理掉。”
沈清眠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靠回床上。
她想通了一件事。
这个丫鬟,不是王氏灭的口,就是沈清瑶灭的口。但不管是谁动的手,都说明一件事——她们慌了。
只有慌了,才会急着消灭证据。
而慌的人,最容易犯错。
“小桃,帮我梳洗。我要去给母亲请安。”
“小姐,您今天还要去给夫人请安?”小桃一脸惊讶,“府里出了这种事,夫人肯定心情不好,您去了不是……”
“不是往枪口上撞?”沈清眠笑了笑,“正因为她心情不好,我才要去。”
小桃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地给沈清眠梳洗打扮。
这次沈清眠没有穿素净的衣裳,而是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一支简单的银簪,看起来清爽利落,精神了不少。
到了王氏的正院,沈清眠发现今天的气氛确实不一样。
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沈清眠走进去的时候,王氏正在喝茶。看到沈清眠来了,她放下茶碗,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清眠来了?坐吧。”
沈清眠行了个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母亲,女儿听说昨晚那个丫鬟……没了。”
王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啊,那丫头做了错事,没脸见人,就……唉,也是个可怜人。”
沈清眠看着王氏,心里冷笑。
可怜人?
被你当棋子用完了就扔,确实可怜。
“母亲说得是,”沈清眠顺着她的话说,“女儿只是觉得奇怪,那丫鬟昨天还在喊冤,怎么晚上就自尽了?该不会是有人……”
她没有说完,故意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王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清眠,这话可不能乱说,”王氏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那丫鬟是畏罪自尽,管家已经查过了。你一个姑娘家,别瞎想这些有的没的。”
“母亲教训得是,”沈清眠低下头,乖巧得像只猫,“是女儿多嘴了。”
王氏看着她的头顶,眼神复杂。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庶女不对劲了。
以前那个沈清眠,说话做事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现在这个,笑容温顺,言辞恭顺,却让人看不穿她在想什么。
这种人,最可怕。
“清眠啊,”王氏换了一副慈爱的语气,“刺客的事,你父亲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待在院子里,别到处乱跑。外面不安全。”
“多谢母亲关心。”沈清眠站起身,“那女儿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正院的时候,沈清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王氏让她“别到处乱跑”,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是想把她困在院子里,不让她插手刺客的事。
可惜,她从来不是听话的人。
从王氏那里出来,沈清眠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绕道去了沈清瑶的住处。
沈清瑶的院子叫“听雨轩”,比沈清眠的院子大了一倍,花木扶疏,布置精致。光是院子里的那几盆兰花,就值几十两银子。
沈清眠走进去的时候,沈清瑶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拿着一块绣帕,却半天没有绣下一针。
“姐姐好雅兴。”沈清眠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说。
沈清瑶猛地转头,看到是沈清眠,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七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姐姐,”沈清眠走进去,在沈清瑶对面坐下,“听说昨晚那个丫鬟……是姐姐院子里出去的?”
沈清瑶的手一抖,绣帕掉在了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那丫鬟是母亲院里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沈清眠歪着头看她,“可我明明记得,昨天那个丫鬟被审的时候,一直往姐姐这边看呢。”
沈清瑶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清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清眠收起笑容,目光直视着她,“姐姐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沈清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怕什么?怕那个丫鬟虽然死了,但万一留了什么后手?还是怕下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你自己?”
“你闭嘴!”沈清瑶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沈清眠没有闭嘴,反而笑了。
“姐姐,你别激动。我今天来,不是来害你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帮你的。”
沈清瑶愣住了。
沈清眠站起身,走到沈清瑶面前,声音放得很低。
“姐姐,你以为你在帮母亲做事,她就会护着你?你看看那个丫鬟的下场——用完了,就扔了。你觉得,你比她高贵多少?”
沈清瑶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
“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心里清楚,”沈清眠说,“我只问你一句——投毒的事,栽赃的事,你是不是被母亲推出来当枪使的?”
沈清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眠不需要她回答,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答案。
“姐姐,我上次跟你说的,还作数。做朋友,我保你平安。做敌人,你就继续给母亲当棋子,等着哪天被舍弃。”
说完,沈清眠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那个丫鬟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封信,或者一个证人?姐姐最好想想清楚。因为母亲找不到那个东西,下一个找的,就是你。”
沈清瑶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沈清眠走了很久,她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块掉在地上的绣帕,死死地攥在手里。
她知道,沈清眠说的是对的。
那个丫鬟确实留了东西。
而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交出去。
从听雨轩出来,沈清眠没有回院子,而是去了柴房。
刺客还被关在那里,但看守比之前严了好几倍。
“七小姐,”看守的护院拦住她,“老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探视。”
“连我也不行?”
“这……”
“我就问一句话,问完就走。”
护院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路。
柴房里,刺客被重新绑在一根更粗的柱子上,绳子换成了铁链。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新伤,看来昨晚又被审过了。
看到沈清眠进来,刺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又来了。”
“我说过,今天来等你的答案。”沈清眠在他面前蹲下,“想好了吗?”
刺客沉默了很久。
“你说你能保我家人?”
“能。”
“凭什么?”
沈清眠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把匕首。
刺客看到匕首,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你昨晚掉落的,”沈清眠把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刀柄上刻着一个‘陈’字。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应该是你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或者是你自己的姓氏。”
刺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姓陈,对吧?”沈清眠继续说,“京城里姓陈的江湖人不多。我让人查过了,城南有个姓陈的武师,三年前伤了腿,不再教拳。他有一个儿子,今年二十出头,武功不错,但名声不太好。”
刺客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你不用怕,”沈清眠把匕首收起来,“我查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我是想告诉你,我有能力查到你家人,也有能力保护他们。”
刺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冷漠和抗拒,而是一种疲惫的妥协。
“你想知道什么?”
沈清眠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
沈清眠皱了皱眉:“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刺客说,“找我的人,是个中间人。男的,四十来岁,说话带着南边的口音。他给了我三百两银子,让我来杀你。他只说雇主是沈家的人,别的什么都没说。”
“中间人长什么样?”
“中等身材,圆脸,左眼角有一颗痣。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沈清眠把这些特征记在心里。
“还有呢?”
“他让我事成之后,去城东的‘来福客栈’拿剩下的银子。”
沈清眠眼睛一亮。
“什么时候?”
“原定是今晚。”
沈清眠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今晚,你去。”
刺客一愣:“你让我去?”
“对,你去。但你要带一个人。”
“谁?”
“我的人。”
刺客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沈清眠走出柴房,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
一个中间人,南边口音,右手少一根小指。
这条线索,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今晚,就是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