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院子，兰陵一头栽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
小桃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小姐，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那边还温着粥……”
“不吃。”
“那要不要喝点水？”
“不喝。”
“那……”
“小桃，”兰陵睁开一只眼睛看她，“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我现在需要思考。”
小桃立刻闭嘴了，但嘴巴闭得太紧，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青蛙。
兰陵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丫头，倒是忠心。
原主的记忆里，小桃是从小跟着她的丫鬟，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实在。府里其他下人都看不起七小姐，唯独小桃，不管原主怎么作天作地，都老老实实地伺候着。
这样的人，可以收为己用。
“小桃，”兰陵坐起来，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过来坐。”
小桃受宠若惊：“小姐，奴婢站着就行……”
“让你坐你就坐。”
小桃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屁股只沾了半边凳子，一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
兰陵也不勉强，直接问：“春兰那丫头，平时跟谁走得近？”
小桃想了想：“春兰是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平时跟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关系最好。听说张嬷嬷是她姨母，当年就是张嬷嬷把她弄进府的。”
“张嬷嬷……”兰陵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王氏的心腹，跟了王氏十几年，在府中地位不低。原主以前没少被她阴阳怪气地挤兑。
“那春兰平时有没有什么把柄？比如跟哪个小厮走得近，或者手脚不干净之类的？”
小桃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怎么知道？”
兰陵挑了挑眉：“真有？”
“有有有！”小桃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去年过年的时候，春兰偷了夫人房里的一支银簪子，被张嬷嬷发现了。张嬷嬷没声张，但后来春兰就特别听张嬷嬷的话，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兰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支银簪子，不值多少钱，但“偷盗主家财物”这个罪名，足够把春兰撵出府了。张嬷嬷攥着这个把柄，难怪春兰那么听话。
“还有别的吗？”
“别的……”小桃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对了，春兰好像跟马房的小厮赵四有来往，有人看见他们在后花园偷偷摸摸地说话。”
兰陵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有用的信息。
古代最讲究男女大防，丫鬟和小厮私相授受，虽然不算什么大罪，但传出去也不好听。更何况，王氏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她院里的丫鬟出了这种事，她脸上也无光。
“好，”兰陵点点头，“小桃，你帮我做一件事。”
小桃立刻挺直腰板：“小姐您说！”
“从今天开始，你帮我盯着春兰。她什么时候出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
小桃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还有，”兰陵补充道，“别让人发现。”
“放心吧小姐，奴婢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跑腿盯梢这种事，奴婢最拿手了！”
兰陵看着小桃那一脸“我很专业”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
这丫头，还挺可爱的。
接下来两天，兰陵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院子里，哪儿也没去。
王氏说让她“多歇着”，她就真的歇着——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了睡睡了吃，过得像个废人。
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
“七小姐还是那个七小姐，好吃懒做，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天在祠堂上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就是就是，你看她这两天，连门都不出，怕是又缩回去了。”
兰陵听了这些话，一点都不生气。
她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人以为她在偷懒，其实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第三天下午，机会来了。
小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光：“小姐！小姐！春兰出门了！”
兰陵放下手里的点心，擦了擦嘴：“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她出了沈府后门，往后街去了。奴婢让厨房的小李子跟着呢。”
“后街……”兰陵想了想，“那条街上好像有个茶楼？”
“对对对，有个‘清风茶楼’。”
兰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点心渣子：“走，去看看。”
“小姐，您要出门？”
“怎么，我不能出门？”兰陵歪头看她，“我的禁足已经解了，只是‘多歇着’而已，又没说不让出门。”
小桃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夫人那边……”
“夫人那边，”兰陵笑了笑，“我正好去给她请个安，顺便告诉她我要出门。”
小桃愣住了：“小姐，您要告诉夫人您出门？那不是……”
“那不是自投罗网？”兰陵接过她的话，“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小桃去了王氏的正院。
王氏正在喝茶，见兰陵来了，微微有些意外。
“清眠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母亲关心，好多了。”兰陵乖巧地行了个礼，“我闷了几天，想出府透透气，特来跟母亲说一声。”
王氏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很快被温和的笑容掩盖了。
“去吧，散散心也好。记得早点回来。”
“是。”
兰陵转身离开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
——不是王氏的。
是站在王氏身后的沈清瑶的。
那道目光里，有嫉妒，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兰陵嘴角微微上扬。
不安就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你会越来越不安的。
出了沈府大门，兰陵深吸一口气。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驶过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真正走出沈府，看到外面的世界。
大梁王朝，京城。
雕梁画栋的楼阁，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穿着各色衣裳的行人——一切都像古装剧里的场景，却又比电视剧真实一百倍。
“小姐，这边这边！”小桃拉着她往后街走。
清风茶楼不算大，但胜在清雅。一楼是大堂，散坐着喝茶聊天的客人；二楼是雅间，用屏风隔开，私密性更好。
兰陵走进茶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春兰。
那丫头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却一口没喝，时不时地往门口张望，像是在等人。
兰陵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带着小桃上了二楼，选了一个能看清一楼大堂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坐下。
“小姐，我们在这儿干嘛？”小桃小声问。
“等人。”
“等谁？”
“等一个能让春兰说实话的人。”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问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男人走进了茶楼。
那男人三十来岁，长相普通，但眼神精明，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径直走到春兰面前坐下，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那人谁？”兰陵问。
小桃探头看了一眼：“不认识，没见过。”
兰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春兰的表情有些紧张，时不时地摇头，像是在拒绝什么。那男人倒是很淡定，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两人说了大约半刻钟，春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低着头点了点头。
那男人满意地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她面前。
春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然后男人起身离开。
兰陵给小桃使了个眼色：“跟上他，看看他去哪儿，别被发现。”
小桃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兰陵又坐了一会儿，等春兰也离开了，才慢慢站起身。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走到春兰刚才坐的位置，弯腰看了看桌下——一张小纸条，被揉成一团，丢在角落里。
兰陵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三日后，子时，沈府后门。”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这短短一行字，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兰陵把纸条收好，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桃比她先回来，正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小姐！奴婢跟到一半跟丢了！那家伙拐进一条巷子就不见了！”
兰陵摆摆手：“不怪你，那人一看就是老手，你能跟那么远已经很不错了。”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兰陵往软榻上一躺，伸了个懒腰，“现在当然是吃饭睡觉。”
“啊？可是那纸条……”
“纸条的事不急，”兰陵闭上眼睛，“三日后才动手呢，我有的是时间准备。”
小桃还想说什么，但看兰陵已经闭上了眼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夜深了。
沈府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的婆子偶尔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兰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她在想一件事。
王氏为什么要杀她？
原主不过是一个庶女，名声差，没背景，没靠山，对王氏构不成任何威胁。可王氏偏偏要置她于死地，先是栽赃投毒，现在又派人暗中联络春兰，显然是想赶尽杀绝。
这不合常理。
除非——
原主的死，对王氏有某种好处。
或者说，原主活着，对王氏有某种威胁。
兰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看来，这个沈家，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这个“七小姐”的身份，也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不过没关系。
越危险，她越兴奋。
毕竟，她兰陵上辈子能在豪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在别人以为她是个废物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个沈家，不过是她的另一个战场罢了。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