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天，天阴沉沉的，一大早就飘起了蒙蒙细雨。
雨丝细如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打湿了路边的青草，也打湿了烈士陵园的青石板路。
景时鸢穿着一身素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菊，沿着石阶缓步往上走。小九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袖中，没有像往常一样闹腾。
陵园里很静，只有沙沙的雨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墓碑沿着山坡整齐排列，从革命战争年代到和平建设时期，从抗日战争到抗美援朝，再到后来的反恐、救灾、科研牺牲……一座座墓碑，像一个个挺立的士兵，默默守望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山河。
有的墓碑上嵌着照片，照片里的人年轻又鲜活，笑着的，严肃的，青涩的；
有的墓碑上只有一个名字，生卒年月都不详；
还有的墓碑上，只刻着“无名烈士”四个字，冰冷的石头，却重若千斤。
景时鸢走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弯腰，轻轻把白菊放在碑前。
她指尖拂过冰冷的碑面，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段可歌可泣的过往。
她去过1937位面，见过乱世里的烽火，见过尸横遍野的街道，见过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她见过末世里的绝望，见过人们在绝境里挣扎求生；
她走过很多世界，见过太多太多的苦难与牺牲。
可唯有这里，最让她心生敬畏。
这些人，没有超能力，没有系统，没有诸天的助力。
他们凭着一腔热血，一身傲骨，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家国的长城。
他们倒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没能亲眼看见盛世，可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精神，永远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雨丝落在碑上，顺着字迹往下滑，像无声的泪水。
小九轻声说：【他们都是英雄。】
“嗯。”景时鸢轻轻应声，“都是英雄。”
正站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由远及近，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由晚辈搀扶着，步履蹒跚。
老人手里也捧着一束白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着好几枚勋章，在雨里泛着沉静的光。
看见景时鸢，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秒，忽然瞳孔微缩，嘴唇都颤抖起来。
“您……您是……”老人声音发颤，试探着问，“是景前辈吗？”
景时鸢认出了他，是1937位面那位老爷子的弟弟，也是位老战士，当年她也曾见过一面。
“老人家，好久不见。”她微微点头。
老人一下子就红了眼，挣脱晚辈的搀扶，颤巍巍地就要鞠躬。景时鸢连忙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如此。”
“前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老人擦了擦眼角的雨水，声音哽咽，“我每年清明都来，看看老战友，看看我哥。跟他们唠唠嗑，说说现在的日子。”
他领着景时鸢，走到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军装，眼神坚毅。
旁边还有一座墓碑，是老人的兄长，也就是当年景时鸢救过的那个少年的弟弟。
“我哥走得早，没等到解放。”
老人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着碑上的照片，动作轻柔，像在触碰什么珍宝。
“他常跟我说，当年要不是您，他早就死在逃难路上了。他说您是天上下来的菩萨，救苦救难。
可我知道，您不是菩萨，您是跟我们一样，想让国家好，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好人。”
老人坐在墓碑边，像拉家常一样，慢慢说着。
说这些年国家的变化，说家里的日子，说孙子考上了军校，说孙女当了医生。
说现在的人，吃得好，穿得暖，有学上，有房住，没人敢再欺负中国了。
“他们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啊。”
老人摸着墓碑，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当年他们啃树皮、吃草根，拼着命往前冲，就是为了让后辈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日子好了，他们却看不见了。”
景时鸢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湿了她的发梢，也打湿了墓碑前的白菊。
“他们能看见的。”景时鸢轻声说，“
这山河万里，这万家灯火，这生生不息的后辈，都是他们的目光所及。
他们从没离开过。”
老人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雨雾里，高楼若隐若现，街道上车流如织，隐约能听见城市的声音。
“是啊，他们能看见。”
老人笑了，笑得满脸皱纹，“他们都看着呢。看着国家越来越好，看着后辈平平安安。他们肯定很欣慰。”
陵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手里拿着小白花，来给烈士扫墓。
老师在前面讲着英雄的故事，孩子们安安静静地听着，小脸严肃，眼神认真。献花的时候，每个孩子都弯腰鞠躬，动作稚嫩却郑重。
有穿着军装的军人，列队而来，敬着标准的军礼，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雨打湿了他们的军装，却没人动一下，像一棵棵挺拔的白杨树。
还有烈士家属，带着孩子，提着祭品，在墓碑前轻声诉说。
孩子还小，不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爷爷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大人说话。
景时鸢沿着陵园慢慢走着。
每一座墓碑前，几乎都有鲜花、祭品，都有人来过。
有人记得，就不算真正的离开。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墓碑上，给冰冷的石头镀上了一层暖光。
下山的时候，路过陵园门口的广场。
有几个孩子在广场边跑着玩，手里拿着风车，跑起来呼呼转。
他们笑着，闹着，声音清脆，像春天的小鸟。
老人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带着笑：“你看，孩子们多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我们这辈人吃的苦，值了。”
景时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城市里，炊烟升起，车水马龙，一派安宁祥和。
先辈们用血肉铺就的路，后人会一直好好走下去。
他们会记得历史，会珍惜当下，会把国家建设得更好，会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这，便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