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才走到办公桌前。
“陆总。”他叫了一声。声音很低。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没坐。
“陆总,城南那个旧改项目,远恒是总包。我……我现在跟着别人做点清运渣土的活。”
他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搓了搓。
“手底下十几号人要吃饭。能不能……分个标段给我?”
五年。
恒创破产后,他背了一身债。房子车子全抵押了。老婆韩冰带着钱出了国。
他现在是个包工头。还是最小的那种。
我看着他。
“方总,远恒的分包有严格的准入标准。资质、资金、设备,缺一不可。”
他低着头。
“我知道。我资质不够。但只要你一句话……”
“我不会说这句话。”我打断他。
他抬起头。
“流程怎么规定,就怎么办。”我说,“远恒不看人情。只看标准。”
他嘴唇动了动。
“陆远,你非要赶尽杀绝?”
“方总,没人赶尽杀绝。是你的标准达不到现在的远恒。”
我按下桌上的对讲机。
“让商务部李经理过来一趟。带这位方先生去走正常的分包商审核流程。”
方志远站在那。
灰白色的头发有些乱。
他知道走正常流程,他连初审都过不了。
李经理进来了。
“方先生,这边请。”
方志远拿起那个旧公文包。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门关上了。
老许从里间走出来。
“他现在连个项目经理都算不上。听说上个月还因为拖欠工人工资被堵在工地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早知道他会来?”老许问。
“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去开评审会。”
下午六点。
下班。
我坐专用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司机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陆总,回哪边?”
“回城北老小区。”
“好的。”
车开出地库。
滨江的晚霞很好。
我爸妈三年前就搬进了我买的滨江大平层。
但他们偶尔还会回城北老小区住几天。说那边的街坊熟。
今天我爸炖了筒骨汤。让我回去喝。
车开进老小区。
停在楼下。
我下车。
楼下那棵老银杏树还在。叶子黄了。
一个穿着外卖骑手服的人骑着电动车经过。
他停在旁边看手机导航。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是秦浩。
他的脸晒得很黑。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他看着我身后的迈巴赫。又看了看我穿的定制西装。
他张了张嘴。没叫出声。
电动车后座的外卖箱歪了一下。他赶紧扶住。
我没停留。
转身走进楼道。
身后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走得很急。
七楼。
我推开门。
电视开着。我爸在看新闻。
“远远回来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汤刚熬好。快洗手。”
我脱下外套。
“今天新闻播什么了?”我问。
“播你们公司了。”我爸指着电视,“说远恒集团拿下了跨海大桥的设计总包。几十亿的大工程啊。”
“嗯。下午刚签的字。”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
我妈端着汤出来。热气腾腾。
“工作那么忙,也要注意身体。”她给我盛了一大碗。
“知道。”
我喝了一口汤。
味道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对了,刚才楼下张阿姨说,好像看见以前你们那个方总了?”我妈随口问。
“看错了吧。”我说。
“也是。人家大老板,怎么会来咱们这老小区。”
我笑了笑。没接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许发来的消息。
“跨海大桥的新闻发了。行业里全在刷屏。”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那些以前欺负你的人,现在看到你这样,估计心里不好受吧。”我爸突然说了一句。
我看着碗里的热气。
“那些人?”
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早忘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