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筋不足。材料参数错误。核心计算引用了未经授权的专利模型。

最后一行加粗:该三项工程存在结构安全隐患,已被住建部门勒令停工整改。

四百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方总盯着屏幕。

他的嘴动了几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人群里,省级行业协会的代表站了起来。

"恒创设计集团的甲级资质,我提议立即提请复审。"

旁边坐着的住建局副局长点了点头。

方总身边,跟他来的那个助理悄悄退了两步。

方总的电话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接了。

听了几秒。

手慢慢放下来。

旁边有人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

打电话的人谁都不知道。

但他的脸在三秒之内变成了灰色。

后来我才听说,那个电话是韩冰打的。

她说了一句话:我跟律师约好了,明天签离婚协议。

方总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

屏幕碎了。

他站在四百人中间。

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回了主席台那边。

郑海平递过来一杯水。

"喝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奠基仪式之后的第三天。

恒创设计集团的投资方发了一份声明:鉴于恒创近期发生的一系列管理问题和行业声誉损失,投资方决定撤回全部投资,终止合作协议。

当天下午,恒创的两个合伙人也发了声明,宣布退出管理层。

一周之内。

恒创的甲方客户开始逐个解约。

在手的六个项目,四个转走了。剩下两个是停工的。

方总的圈子缩得很快。

以前和他一起吃饭喝酒的那些人,朋友圈里和他的合照全删了。

打电话不接。

发消息不回。

行业协会的理事名单更新了。方志远的名字撤了。

韩冰的名字也撤了。

秦浩呢。

在奠基仪式之后的第二天,他就递了辞职信。恒创没有挽留。

他在行业里发了简历。

一个月内联系了十二家设计院。

没有一家回复他。

老许消息灵通。

"秦浩现在在家待着。听说在考虑转行。"

"转什么行?"

"不知道。他能干什么?"

我没说话。

"还有个事。那个二十四层住宅楼的整改方案,住建局问你愿不愿意接。"

"我们能接吗?技术上。"

"技术上没问题。但那毕竟是恒创的项目。你接了,等于帮方总擦屁股。"

"不是帮方总。是帮住在楼里的人。"

老许看了我一眼。

"行。我去安排。"

方总来了。

没预约。

前台打电话问我,我犹豫了一秒。

"让他进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头发白了一大片。脸上灰蒙蒙的。外套有褶子。

他在我对面坐下。

办公室不大。但比他当年分给我的那个工位大了三倍。

他没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

"方总。"

他抬头看我。

"陆远。"

他的嗓子哑了。

"你赢了。"

我等着。

"我来不是找你求情的。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低头看着水杯。

"恒创撑不住了。下周开始清算。投资方要走法律程序。合伙人要分资产。员工遣散费还差一大笔。"

他停了一下。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当初被裁那天。从电梯下来。一个人抱着箱子走出公司大门。"

他抬起头。

"你恨我吗?"

我想了几秒。

"那天没顾上恨。"

"那现在呢?"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