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那个在叫她、又让她别去找他的人。

  他攥紧那三枚碎片,抬起头。

  “我还是要去找他。”

  阿九看着他,“他说活人进不去。”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进?”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试。”

  阿九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我跟你去。”

  苏暮雨愣了一下。

  阿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叫我,”她说,“虽然他说别去,但他叫我了。我听见了。”

  她顿了顿。

  “而且——”

  她低下头,按着自己的胸口。

  那道光从她指缝间透出来,一闪一闪。

  “这个东西,和他有关系。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苏暮雨。

  “带我去。”

  苏暮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他们走出院子,走出村子,走进那片树林。

  穿过树林,走过那条河,走上那条土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往西边走。

  他们一直走。

  走到天黑,在一个破庙里歇脚。

  阿九靠在墙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地都是白的。

  苏暮雨坐在另一边,靠着柱子,闭着眼睛。

  “你睡了吗?”阿九问。

  “没有。”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去过那个地方吗?”

  “去过。”

  “什么样?”

  苏暮雨睁开眼,看着屋顶那个破洞,看着外面的月亮。

  “很冷。”他说,“到处都是冰。有一根很大的柱子,裂了。有一个潭,看不见底。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人。”

  阿九看着他。

  “那个人,是你梦见的那个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是。那是另一个。”

  “另一个?”

  “嗯。”苏暮雨说,“她也被封在那里。一千年。”

  阿九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她长什么样?”

  苏暮雨想了想。

  “很淡。”他说,“眉眼很淡,穿灰白色的衣裳。笑起来像风。”

  阿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像我吗?”

  苏暮雨没有答。

  阿九也没再问。

  月亮从屋顶那个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上。

  很亮,很白。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灰烬荒原。

  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阿九看着那片荒原,忽然打了个寒颤。

  “冷。”

  苏暮雨看了她一眼,“怕?”

  阿九摇了摇头,“不是怕。是——”

  她没说完。

  因为她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荒原边缘,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

  很高,很瘦。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阿九愣在那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暮雨也看见了。

  他按着胸口那三枚碎片,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那人转过身。

  没有脸。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正对着他们。

  无名。风从荒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吹得那灰白色的长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