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砸在槽底。

  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头撞击石头的声响。

  闲云散人终于动了。

  他顾不上那条半废的手臂,踉跄着扑向空槽,伸手就要去抓苏暮雨的衣领——

  他的手穿过去了。

  不是穿过了苏暮雨。

  是穿过了那具空槽的边缘。

  他的手,连同他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死死挡在外面。

  “这是……”

  孟长歌已经挣扎着站起来,剑横在身前,却没有斩下去。

  他看见了。

  那具空槽的边缘,正在升起一道极薄极薄的光幕。

  灰白色的,近乎透明,几乎看不见。

  但那道光芒存在。

  它把空槽里的苏暮雨,和外面的一切,彻底隔开了。

  守碑人的手还按在那块东西上。

  他的手在光幕这边,那块东西在光幕那边。

  他走不了。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潮水退去。

  最后只剩下一个。

  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个声音说——

  【谢谢。】

  守碑人愣住了。

  下一秒,他掌心的那块东西猛地一烫。

  然后碎了。

  碎成齑粉。

  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落进空槽,落上苏暮雨的身体,落进那些正在扩散的阴影里。

  光幕消失了。

  苏暮雨静静躺在槽底。

  左臂的阴影已经覆盖了半边身子,却在这时停止了扩散。

  停得很整齐。

  从左肩到右胸,斜斜一道分界线。

  像有人用刀切开的。

  闲云散人终于能够靠近。

  他伸手去探苏暮雨的颈侧。

  凉的。

  不是死人的凉,是那种睡着了、盖少了被子的凉。

  他愣了愣,又去探鼻息。

  有。

  很弱,但确实有。

  一下,两下,三下。

  平稳。

  守碑人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那些粉末已经彻底消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句话还悬在脑子里。

  【谢谢。】

  谢什么?

  谢他把他放进来?

  谢他听懂了那句没人说出口的请求?

  还是谢他——

  守碑人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苏暮雨。

  看着那道从左肩斜切到右胸的分界线。

  阴影覆盖的那半边,是他左臂里住着的“另一个人”。

  没有覆盖的那半边,是苏暮雨自己。

  分界线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是心跳。

  是两个心跳。

  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

  一个强一点,一个弱一点。

  但它们在同一个胸腔里。

  孟长歌也听见了。

  他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是……”

  “共存。”守碑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夺舍,不是压制,是……共存。”

  闲云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道的脸色比纸还白。

  “那他……以后是谁?”

  没人能回答。

  苏暮雨的眼睑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银灰色的睫毛颤动两下,然后——

  睁开了。

  那双眼睛。

  一半是银灰色。

  一半是灰白色。

  像日出之前,天边最后那一道分界线。

  他静静看着头顶幽暗的穹顶,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