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冲出来打的。
刚刚在听到凿子村这个地点,听到石蕊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她脑袋宕机了那么一刻。
短暂的空白过后,无数尘封的画面如同倒放的电影胶片。
幽暗的竹林、昏暗的煤油灯光,那一双双清明的眼睛、突然蹿起的熊熊烈火……一幕幕挣脱记忆的枷锁,清晰地冲撞进脑海之中。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现在脑袋还很重,像是灌了铅一样,但没那么痛了,因为那种痛已经转移到了心上。
心痛,痛到窒息,痛到麻木,痛到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条突然跳到了陆地上的鱼,挣扎的遍体鳞伤鲜血直流。
石蕊死了……
石磊也死了……
蹉跎了一辈子的父女俩,明明眼看着就要久别重逢了,可却……
甚至还有那么多人也平白无故地葬送在了火海里。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安抚温念的话像个笑话。
正义……真的不会缺席吗?
在坏人没有被绳之以法的那一刻,谁又说的准呢?
温棠的情绪很低落。
封砚辞被打的有些懵,因为这一巴掌来的太猝不及防了。
他和商景行一直守在门口,聊一些事情。
这医院是商家的地盘,这一层也只有温棠住,所以他们才没提防那么多。
按道理,温棠原本应该还躺在床上输液才对,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间出来,更没想到她会听见他和商景行的对话。
他的目光落在温棠的脸上,那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恐慌又涌现出来,“老婆,你……”
“离婚。”温棠的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只流眼泪没出声。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封砚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走了一步想去碰她的手,声音都发颤:“棠棠,你说什么?你现在情绪不稳,我不跟你计较,你先回床上躺着好不好?”
温棠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他,泪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滑落,砸在了地板上,:“我说,离婚,封砚辞。”
她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坐在轮椅上的商景行,此刻眼里也只有对温棠的心疼。
封砚辞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拧得他喘不过气。
他盯着温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声音发哑:“就因为凿子村的……”
“我都想起来了。”温棠打断他。
她现在每说一个字,心脏都像是被刀割一下,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翻涌上来,带来的只有痛苦,“过去那一幕幕,你毫不犹豫选择白玫的事件,我都想起来了,没什么好说的,离婚。”
我……”封砚辞有些手足无措,“棠棠,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解释清楚,现在你身体不好,先输液好不好?我们……我们之后再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
温棠摇着头,后退着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封砚辞,我只要离婚,现在就去。”
封砚辞看着她又退了半步的样子,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失忆之前要离婚。
失忆之后也不忘离婚。
现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又是离婚。
她离婚的决心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可他怎么办?
离婚了,他……怎么办?
怎么办呢?
他和温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轰——”
一声巨响,顺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去,可以看到天空中骤然闪过的闪电。
随即,天空像是破了一个口子,暴雨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砸在窗户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得人心头发颤。
温棠见他无动于衷,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封砚辞,封总,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好像装了很多的事情,我必须冷静下来一件一件的去梳理,去解决。但那个想要和你离婚的决定却是异常的清晰,当初还没有领证之前我们就坦诚相见说的很清楚,找上你闪婚的目的是为了规避一些不要的麻烦,现在,我提出离婚,也是想要规避一些麻烦,我不想成为你的麻烦,也不想你成为我的麻烦。我的脑袋里只要一闪出你义无反顾选择白玫的那些瞬间,就疼得快要炸裂。封砚辞,我骗不了我自己,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站在你身边。”
封砚辞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哑得厉害:“可我对白玫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你怎么还不明白,是不是我想的那样,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温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石磊,石蕊他们死了,结果就是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伤害,我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视线又模糊,浑身都不受控的在抖,温棠抹掉脸上的眼泪,“闪婚是为了规避麻烦,离婚也是,言尽于此,好聚好散。”
商景行看着温棠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的样子,满眼都是心疼。
再看到封砚辞的反应,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但他能确定封砚辞心里是装着温棠的,不然,他当初也不可能为了温棠改名换姓去海城扮猪吃虎了这么久。
“小棠,其实封砚辞他……”
他想要帮腔调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他怎么样都不重要,你会支持我的,对吗?”温棠目光与他对视上。
对视的这一眼,商景行很难不动容。
她没有喊他商总,意味着她很有可能已经在慢慢接受他这个哥哥的存在。
作为封砚辞的兄弟,他当然希望兄弟幸福。
同样,作为温棠的哥哥,面对这个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他希望她快乐。
但如果,要把这两者放在一起做比较。
他会毫不犹豫选第二种,他对这个小丫头的亏欠实在是太多了。
更何况是婚姻大事,他更希望温棠能顺着自己的心走,所以他闭上了嘴,没有再帮封砚辞说半句话。
不仅没再帮封砚辞说话,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点开自己的手机,播放了一首很合时宜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