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茉不明白其中的真相,自然不会拒绝,“没关系啊。”
于是两人的婚纱照,三个人一起去拍。
南陵市的初夏,风是温软的,连日光都懒懒散散地洒在滨湖湿地公园的草坪上,澄澈湖面映着漫天碎光,是全城最热门的婚纱照外景地。
今天,这里是刘佳旺和莫语茉的婚纱照拍摄现场,却也是郭景裕独自熬着酸涩、寸步不离的牢笼,而且这牢笼是他自愿走进来的。
没有人知晓这场看似圆满的婚纱照背后,藏着极致的拉扯与隐忍。
草木葳蕤,繁花缀枝,成片的法式草坪绵延至湖边,欧式复古路灯错落点缀,自带温柔浪漫的滤镜,无数情侣选择在这里定格余生的期许。
莫语茉穿着一身轻盈的高定轻纱婚纱,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流光摇曳,温婉又优雅。她妆容精致,眉眼柔和,全程带着得体的笑意,温顺地配合着所有安排,像一朵恰到好处盛放的白玫瑰,契合所有人对完美未婚妻的想象。
刘佳旺身着笔挺的白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单看外表,二人般配得无可挑剔,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摄影师和工作人员连连夸赞他们男才女貌,极致般配。
唯独郭景裕,是这场圆满里最突兀、最落寞的存在。
拍摄正式开始,摄影师热情地引导着站位,不断夸赞两人的般配模样,快门声清脆作响,一下下敲在郭景裕的心上,沉闷又刺痛。
起初是基础的站姿合影,刘佳旺站在草坪中央,莫语茉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脑袋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发丝被微风轻轻拂起,画面温柔静好。摄影师不停调整角度,笑着叮嘱:“新郎放松一点,眼神温柔些,看着新娘,贴近一点,要有情侣的亲密感。”
刘佳旺浑身僵硬,指尖冰凉,浑身都透着疏离的克制。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不远处的郭景裕身上。
郭景裕就孤零零站在树荫下,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衫,身形挺拔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绷得笔直,眼神沉沉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没有笑意,没有言语,安静得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郭景裕的脸上,明暗交错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醋意与落寞。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自己深爱之人,身着盛装,和别人扮演恩爱夫妻,每一个亲密动作,都在一点点割裂他的心脏。
“新郎再亲昵一点,低头靠近新娘,氛围感就来了!”摄影师再度出声提醒。
迫于镜头与众人的注视,刘佳旺无法再疏离。
他微微偏头,刻意放松下颌,任由莫语茉往自己肩头靠得更紧。
女孩身上清甜的香水味漫过来,是陌生又疏离的气息,和他熟悉的、属于郭景裕的清冷气息截然不同。他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抵触,可面上必须维持温柔得体的模样,配合这场虚假的圆满。
接下来是近距离特写镜头。摄影师指挥两人站在湖边的复古路灯下,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新郎低头,轻轻贴近新娘的额头,闭眼,温柔一点。”
刘佳旺喉结滚动,指尖死死攥着西装裤缝,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他缓缓俯身,温热的额头轻轻贴上莫语茉微凉的额头,发丝相互触碰,姿态亲密无间。镜头精准捕捉着这一幕浪漫画面,可他的眼神却是空的,心底更是一片荒芜。
这一幕落在郭景裕眼中,却字字句句都是凌迟,他指尖悄悄收紧,指节泛白,骨色透着淡淡的青。他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出声质问,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可眼底的暗沉却越来越浓,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亲眼看着他的爱人对着另一个女孩温柔俯身的模样,看着两人肌肤相贴的亲密姿态,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酸涩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幻想和刘佳旺并肩站在阳光下,幻想彼此额头相抵、温柔相拥,幻想属于他们的专属浪漫。可如今,他只能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别人演绎本该属于他们的温柔。
最残忍的镜头,是接吻画面。
摄影师调整好光线与角度,语气带着期待:“来,新郎轻轻吻一下新娘的唇角,浅吻就好,浪漫又动人。”
莫语茉微微闭眼,长睫轻颤,微微仰头,姿态温顺又期待,全然投入这场属于自己的婚纱照拍摄中。她早已习惯了这场既定的婚约,坦然接受了眼前的亲密,满心都是对未来婚姻的期许。
刘佳旺的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他抗拒,他抵触,他万般不愿,可周围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奶奶期待的眼神在眼前晃过,层层枷锁困住了他。他没有退路,只能遵从。
他缓缓垂眸,视线扫过女孩干净温柔的眉眼,最终轻轻俯身。没有丝毫悸动,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极致的克制与疏离。他的唇轻轻擦过莫语茉柔软的唇角,只是浅浅一触,蜻蜓点水般短暂,甚至没有停留,没有加深,僵硬又敷衍。
可即便如此,这一幕依旧足够刺眼,足够击溃郭景裕的心理防线。
远处的郭景裕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猛地滞住。方才强装的平静彻底碎裂,眼底瞬间覆满浓重的酸涩与醋意。他死死盯着那相触的唇角,看着阳光下相拥的两人,看着白纱与西装相配的极致圆满,心口的酸涩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躲进更深的树荫里,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无人察觉他细微的动作,无人知晓他翻涌的情绪。他依旧没有闹,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的落寞层层堆叠,像是被暮色吞没的星辰,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