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南陵市。
春季的黄昏暮色沉沉,灰蒙蒙的天光压在坤元集团顶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整栋大楼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暗沉之中。
顶层的董事长会议室紧闭门窗,厚重的遮光帘半垂,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车水马龙,光洁如镜的黑檀木长桌两端,气氛僵冷得如同寒冬冻土,稍有触碰便会碎裂。
骆坤坐在主位上,早已没了往日执掌百亿集团的沉稳凌厉。年过五十的他,一夜鬓生华发,素来规整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尽显疲态。他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指尖死死抵着冰凉的桌面,指节绷得泛青,细微的颤抖藏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绝望。
桌心平放着一台亮屏的手机,海外加密聊天界面上,刺眼的英文短句字字诛心,是拉斯维加斯赌场发来的最后讨债通牒。
长桌对面,穆云蘅侧身坐着,姿态松弛慵懒,却自带压倒性的压迫感。一身极简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清冷,钻石袖口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十指轻抵唇前,眉眼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情绪。
他的云淡风轻与骆坤的狼狈焦灼形成极致反差,像一场毫无悬念的猫鼠游戏,胜负早已注定。
手机屏幕的光冷冷跳动,清晰的文字如同催命符:三亿美金赌债,七十二小时内全额到账。逾期,骆少峰,人账两清。
附带的短视频画面昏暗摇晃,镜头里的骆少峰早已没了平日纨绔少爷的张扬肆意。他衣衫凌乱、面色惨白,被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壮汉死死架住肩膀,浑身颤抖,眼神涣散恐惧,卑微又狼狈。
骆坤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喉结剧烈上下滚动,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悔恨与无力。他叱咤商界二十余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满心愤懑却无处宣泄,连一句怒斥都无从出口。
死寂在会议室里蔓延、发酵,沉甸甸压在人心头。良久,骆坤才挤出一丝干涩沙哑的嗓音,带着极致压抑的隐忍,率先打破沉默:“穆总,消息倒是传得够快。”
穆云蘅缓缓抬眼,微微直起身,松弛的姿态骤然收敛,无形的压迫感瞬间铺满整个房间。他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抬手轻轻掸了掸袖口并无踪迹的灰尘,动作优雅从容,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敲打在骆坤紧绷的神经上。
“骆董。”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落地,没有半分波澜,却锋利如刃,“令公子在拉斯维加斯肆意豪赌,一夜欠下三亿美金巨额赌债,惊动海外赌场黑道势力。这么大的事,赌场并未隐瞒,前往拉斯维加斯的赌徒全都知道了,商圈之内早已人尽皆知,我想不知道都难。”
骆坤下颌死死绷紧,脖颈处青筋隐隐凸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痛感勉强稳住他濒临失控的情绪:“犬子顽劣不堪,闯下弥天大祸,是我教子无方。但这笔赌债是我骆家的私事,与坤元集团毫无关联,穆总不必借机大做文章。”
“私事?”穆云蘅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笑意浅薄,不及眼底,反倒透着刺骨的寒凉,“骆董未免太过天真。如今全城商界都清楚,骆家独子身陷绝境,三亿美金的巨额窟窿压在你肩头。你觉得,风声鹤唳的资本市场,会相信坤元集团、相信你的骆氏身家,能独善其身、不受分毫波及?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股东们能让骆董清净的安心处理家事?”
他抬手,指腹轻敲桌面,笃、笃、笃,三声轻响,节奏平缓,却精准击碎了骆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只要赌场的追杀令一日不撤销,你的软肋就永远握在旁人手中。不用多久,市场谣言四起,合作方纷纷观望撤资,银行收紧所有授信额度,不出三天,坤元积攒多年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穆云蘅目光沉沉,句句都是无情的预判,“到那时,你倾尽所有救儿子,基业尽毁;死守公司不放,唯一的独子必死无疑。进退两难,你没有两全之法。”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骆坤的绝境,将他逼入无路可退的困局。
骆坤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的屈辱与不甘肆意翻涌。他一手创立坤元,深耕行业二十余载,向来运筹帷幄、受人敬畏,何曾落到这般任人拿捏、被动无助的境地?他死死盯着对面云淡风轻的男人,声音压抑着颤抖,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质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穆云蘅坦然迎上他慌乱赤红的目光,没有丝毫遮掩,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要坤元。”
短短四个字,瞬间冻结了会议室里所有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骆坤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拍案而起,桌椅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放肆!坤元是我半生心血、毕生基业,你休想趁火打劫!三亿美金我凑得出来,还轮不到你来鸠占鹊巢、坐收渔利!”
面对他的暴怒失态,穆云蘅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冰冷的漠然。
“骆董,不必硬撑。”他语气轻缓,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不容置喙,“三亿美金,折合人民币二十余亿。你就算变卖私产、四处拆借,勉强凑齐这笔钱救回令公子,结局也早已注定。你会身负巨债、元气大伤,彼时的坤元风雨飘摇、外强中干,依旧是资本市场里任人宰割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话音落下,他伸手将一份提前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缓缓推至骆坤面前。纸张划过光滑的桌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沙沙声,每一寸挪动,都在碾碎骆坤最后的尊严。
“我给你唯一的活路。”穆云蘅目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我给骆公子平赌债,骆董把坤元给我。我一次性足额支付现金,即刻交割三亿美金赌债,赌场那边由我全权摆平,保证骆公子平安归国,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