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这次不是惨败。
益州顾氏家主受了重伤，浑身血肉模糊，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还能够一直安慰，眼泪汪汪的陶陶、嚎啕大哭的小东莱。
“益州顾氏家主，你可以多坚持一会儿的。”纪流光无可奈何地叹道。
“对不住，许久没有上战场了，我感觉打不过。”益州顾氏家主耷拉着脑袋，轻轻叹息。
益州顾氏家主自然知道，纪流光需要拖延时间。
可是，八幡军的东瀛兵，即使不吃无名丹，也非常勇猛。
益州顾氏家主判断错误了局势，试图扭转过来，不曾想于家军伤亡越来越多，益州顾氏家主有点心慌意乱了。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是主将的畏惧。
因此，益州顾氏家主当机立断，选择了败落。
其实，挺没有面子的。
益州顾氏家主要是从一开始就不上战场，他身上还会笼罩着一层光环，来自益州顾氏家族的光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罢了，能够娶到陶陶，他益州顾氏家主总要有所交代。
“流光，八幡军的东瀛兵要是再来一波猛攻，我们如何招架得住。大器要镇守兖州，冯霖要守住幽州，青州没有主将坐镇。”赵翡揉了揉额角，一阵唉声叹气。
“阿翡，我可能要上战场了。”纪流光低声道。
“不行，流光，你这身子骨破败，经不起折腾。”赵翡轻轻摇头。
“阿翡，我前世就上过战场，不止一次。前世，翠微身负重伤的时候，都是我顶替的。我和翠微，算是相依为命。”纪流光娓娓道来，嗓音清润。
“那也不行，流光，我承受不住，失去你的代价。”赵翡紧紧地拥抱了纪流光，不禁泪流满面。
可是，乱世之中，一条性命，犹如蝼蚁般卑贱。
赵翡舍不得纪流光又如何。
纪流光还是要上战场的。
白蟾君纪流光不能置青州百姓于不顾。
“阿翡，我有信心，守住青州。”纪流光握着赵翡的肩膀，语调温软，情意缱绻。
赵翡瞧了纪流光半晌，越发担忧。
远山眉逶迤，桃花眼朦胧，眼角一颗泪痣嫣红如桃夭。
纪流光生得一点儿也不妖媚，反而因为身上自带的定外香逐渐占据了上风，代替了名贵的伽罗香，犹如堕入红尘的佛子，教人生出想要沾染他的旖旎三分。
可是，这样的纪流光，上了战场，毫无震慑之力。
“流光，那你戴一个钟馗面具吧，看起来凶神恶煞一点。”赵翡呢喃道。
“好的，阿翡。”纪流光摇头失笑。
于是，赵翡踮起脚尖，亲自替纪流光戴上钟馗面具。
这一次，赵翡不去翡翠光了。
她上了城楼，亲自敲响战鼓。
她唱了她最喜欢的战歌《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她累了也不下城楼。
她只是将鼓槌交出来，追寻战场上纪流光的身影。
可是，两军交战，人海茫茫，能够辨得清楚哪一位。
赵翡只能捂着胸口，一遍又一遍地绷紧了小脸。
她知道，青州还是会大败。
那么，别凄惨就行。
或者说，纪流光可以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