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静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凉。
表姐和江总越坐越近。
白菲菲几乎是贴着江亦辰的手臂,侧身跟他说话的时候,肩膀轻轻蹭着他的衬衫袖口。
那种亲昵的距离,远超出了普通朋友。
余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垂着眼皮盯着茶几上的啤酒瓶。
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刚才表姐说去换衣服,她就明白了。
哪有换个衣服换十几分钟的?
分明是在给她腾地方,让她和江总单独相处。
表姐的那点心思,从一开始就没藏着掖着。
把她塞进来,让她主动,教她怎么接近这个男人。
可惜,她没成。
不是她不够主动,是江亦辰根本不吃这一套。
余静想到这里,脸颊又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那条裙子刚才在纠缠中皱了一大片,裙角还蹭到茶几边缘,沾了点灰。
更要命的是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
虽然不算太暴露,可穿在身上总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现在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表姐和江亦辰靠得那么近,她一个人坐在沙发另一端。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余静咬了咬下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虽然年轻,但不是不懂事。
今天的事已经够尴尬了,现在表姐出来,明显是要跟江亦辰说些话。
有些话,当着她的面不好说。
有些事,她不该在场。
做人要有眼色。
表姐给她铺了路,她没走通,那就别再杵在这儿碍事了。
余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个尽量自然的笑。
“表姐,江总,”她站起身,扯了扯裙摆上那块皱褶,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我这个衣服……刚才弄皱了,穿着有点尴尬。我去重新换一套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白菲菲脸上停了一瞬。
白菲菲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臂搭着江亦辰身后的靠垫,姿态慵懒而随意。
听到余静的话,她抬起头,眼神在表妹脸上扫了一圈。
只一眼,她就看懂了。
余静不是真的想去换衣服。这丫头是在给她腾空间。
白菲菲心里微微一动,有些满意,又有些遗憾。
满意的是余静还算懂事,知道进退。
遗憾的是今天的局,终究没能成。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她弯起嘴角,笑容温和又随意,像是根本没多想似的:“行,我衣服都在衣柜里,你进去换就行。左边那扇门打开,挂着的你随便挑。”
余静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江亦辰。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只玻璃杯,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余静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又漏了半拍,连忙垂下眼睫,小声说:“江总,那我先进去换下衣服。”
江亦辰抬眼看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多余的含义。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余静心里说不上是感激还是失落,匆匆转过身,朝卧室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压得很稳,生怕走快了显得慌张,走慢了又显得拖沓。
直到推开卧室门,轻轻关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贴在门板上,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这一趟,真是够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菲菲看着余静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她收回视线,侧过头,目光落在江亦辰的侧脸上。
余静走了,这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又往江亦辰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宽缩到了一拳。
白菲菲穿着的瑜伽裤布料轻薄,腿侧若有若无地贴着江亦辰的裤管,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体温隐隐透过来。
她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慵懒而从容。
“辰哥哥,”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刚才我换衣服的时候,你没欺负我表妹吧?”
明知故问。
江亦辰偏过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接这话。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调情,也不是为了叙旧。
他脑子里装着的只有一件事——房本。
没有它,公司的资金链就续不上。
没有它,他跟银行谈的贷款就是空话。
他不想再绕弯子了。
“白菲菲,”江亦辰把杯子放在桌上,玻璃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房本什么时候拿到?”
白菲菲的笑容顿了一瞬。
她知道江亦辰会提,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连寒暄都省了。
余静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口,一点铺垫都不给。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
辰哥哥啊辰哥哥,你心里除了房本,还有别的东西吗?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脸上的笑意很快重新铺开,语气轻快又笃定:“辰哥哥,既然答应你说要拿房本,那就请你放心,我肯定会拿给你。”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直直地看着江亦辰。
江亦辰没动。
他盯着白菲菲的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他就像一头被胡萝卜吊着的驴,以为再走一步就能吃到,可那根胡萝卜永远悬在眼前。
今天又是一样的说辞。
“肯定会拿给你。”
什么时候?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他猛地拧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拖来拖去,拖来拖去,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重重敲了两下,“请你给我明明白白地说清楚!”
白菲菲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收拢,手指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江亦辰发火的样子她不是没见过,但每一次对上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她还是觉得心里发虚。
因为她的确在拖。
因为她手里最大的筹码,就剩这个了。
要是把房本痛痛快快地交出去,江亦辰还会坐在这里吗?
还会接她的电话吗?
还会跟她周旋吗?
答案是明摆着的。
不会。
可她也知道,拖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