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管闲事。”李学军似笑非笑的看着高颧骨的中年男人。
男人被李学军看的心里发毛,但是,那边是齐市列车段革委会主任铁红旗,他家儿子还惦记着去铁路上班呢。
这事不管不好吧。
犹豫了半天,硬着头皮上前半步:“管了咋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
他身后的那个小圆眼睛像耗子似的男人没敢吭声,不过也没有和李学军拉开距离。
在远处观望,如果老邱占便宜了,他自然也要过来分一杯羹,如果挨揍了他就赶紧跑。
这小子不一般,就刚才那眼神,就不是省油的灯。
李学军二话没说,一个电炮捅上去,稀里哗啦,男人手上拎着的铝饭盒落在地上,里面散落出来的都是铜线。
李学军捡起来一块铜线嚷嚷:“有没有一重的保卫科干事,你们人监守自盗,有没有人管……”
圆眼珠子中年男人差点吓尿了,转身就跑,还好,刚才多长个心眼,不然,挨揍了还会被处分的那个人就是他。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八级钳工在铜丝落在大家面前的瞬间那股子底气一下子没了。
连滚带爬的过来捡东西:“你别胡说八道,这不是我偷的……”
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二林子鼻口窜血,蜷缩在地上。
“来,讲讲……”孟大宝蹲下来,扯住他头发,
戏谑的看着他。
“草拟……”
砰,一拳头捅在他嘴上。
嘴唇被牙齿硌出口子,牙齿受不了拳头的力道,掉了三颗门牙。
下面的话被砸了回去。
孟大宝拍拍他脸:“好好说话,讲得不好听我会生气……”
李学军脚底下踩着高颧骨男人,
耳朵里听着二林子讲他爹他娘晚上睡觉的故事。
“那年,我六岁,晚上起来撒尿,
就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
李学军感觉孟大宝这小子太污了。
一重保卫科的人其实早就在人群中了,不过,那边的故事讲得太好了,不好意思不听。
孟大丫坐在角落里啃面包,面对这种黄磕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免疫。
半个小时,二林子被打的不成人样,也讲不出啥新鲜的了,孟大宝这才停手。
保卫科的人也站出来了。
把八级钳工带走了。
孟大宝看着奄奄一息的的二林子,问李学军:“领导,这个咋整。”
孟大丫把最后一块槽子糕塞进嘴里,从裤腿子里拔出来一把匕首,朝着二林子走过去:“哥,剩下的,交给我,
我今天先弄死这孙子,也算是给咱们大院拔横了,
然后,再弄死胡绍军,我去投案自首,你带着娘远走高飞。”
二林子都吓尿了,今天咋地了,孟大宝跟杀神附体似的,她妹妹咋也这么横了,
不对,是不要命了。
早知道他惹他们干啥。
“那个,哥,我错了,
你们饶了我,饶了我,我给你们赔钱,说多少都行,
我爹有的是钱。”
李学军听见钱来了精神,这个不错啊。
啥时候都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伸手拦住孟大丫:“妹妹,他说给钱……”
孟大丫咧嘴笑,
“给钱,那也行哈。”
孟大宝瞪着眼睛看这两个人,果然是一对财迷。
二林子把最后一滴尿挤出去,裤子已经湿的不能要了。
李学军一脸嫌弃的捂住鼻子:“
给钱也不是不行,那咱们开始算账。
前年,你带着三个小弟祸害了一重两个刚结婚的小媳妇,那两个小媳妇不堪受辱卧轨自杀,
人家家里告状,你爹利用自己手上权利把这件事给压下了,还把人家男人给打的骨折了,这件事有吧。”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有……”两个男人粗粝的声音就像被砂纸打磨过那样。
好多年了,他们以为不会有人给他们撑腰,现在来了,
果然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几百人围观的现场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诡异的安静。
李学军点了两只烟,插在地上。
二林子看见李学军把香烟插在用搞刨一下一个白点的砂石路上嘴角抽了抽,又有一股子尿液挤出来。
二林子在上风口,地上插的烟在下风口。
可是,烟气却直直的朝着二林子过去。
……
人群中传出低低的议论。“听老辈人说这玩意邪乎……”
二林子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面前是那两个小少妇死后闭不上眼的惨状,还有做鬼也不放过他的嘶吼。
“爹,救命……”二林子头一次知道害怕了。
被孟大宝一脚踹回去。
李学军继续,
“去年你喝多了,祸害了铁路家属院一个小闺女,
对方家长找上门,你带人把人家父亲打断手脚,至今还坐着轮椅,
告状无门,那女孩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后来挺好个孩子疯了,
天天在路上脱衣服,
你们就骂人家骨子里是骚货,
你们是不是作孽……”
三号院那边传来歌声,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女孩子在跳舞。
舞姿优美,歌声响亮:“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李学军的手很突兀的一个大嘴巴抽过去。
“草拟吗的,说的给钱,
我听听,你能出多少钱,一条命值多少钱,
毁了这么多人的人生值多少钱。”
“杀了他,崩了这个瘪犊子。”
安静的人群突然炸了。
以前,这些事都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感觉有什么,现在,被李学军拎出来,听着怎么这么气人。
二林子脑瓜子嗡了一声,完犊子了。
他娘的。
他爹要是不来,他这次真的活不成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传了过来。
是二林子那个革委会主任的父亲铁红旗来了。
男人四十多岁,白胖白胖的,慈眉善目。
“乡亲们,有什么事过不去的,我来处理。”
李学军眯着眼睛看这个大善人。
外界传言说他对同事,亲戚,朋友都特别好。
仗义疏财,有求必应。
只是,李学军从词条上查到的消息根本不是这回事。
68年五月,利用特殊身份上位,把原站长刘福同以莫须有罪名送进劳改农场。
刘福同妻子被污私通敌特分子,跳井自杀。
女儿刘小菊在告状途中失踪,儿子刘大军被送去新省农场不知所踪。
68年七月,仗义执言的副站长死于事故。
68年十一月,烧毁存放国家重要战略物资仓库,将物资转手黑市获取三万元。
……
李学军面无表情,一直在往后翻。
他希望看到善恶到头终有报,可是,他看到的是……
铁红旗在改革开放以后通过合法手段以极低价格侵吞国有资产,将价值三千五百万的一个棉纺厂花了不到三百万用贷款抵押的方式买了下来。
然后摇身一变成了本地著名企业家,他儿子,无恶不作的二林子靠房地产暴利起家,成为本地臭名卓著的人见人恨却又不敢吭声的何氏集团副总裁。
据说,铁红旗六十五岁退居二线以后,每天都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每周三,周五必须举行舞会。
美女全都是从大学校园里送来的。
身高,胸围都有严格要求。
跳舞穿一次的袜子就扔了,一双四百几十八块。
够贫困山区孩子半个学期生活费。
晚上,这些女孩子留下来陪睡,有不愿意的那就打到愿意为止。
后来,这老逼登活到九十六岁,才嗝屁,送葬队伍从坟地排到火葬场。
如果不是他儿子自己作死,惹到了京都某位少爷,还不能把这件事扒出来。
……
李学军嘴角勾起一抹笑,如果苏小晚在,一定会知道这家伙起了杀心。
表面上笑的人畜无害恰到好处,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把这家伙弄死。
事情不闹大了,惊动不了上面,何振奎不来解决不了。
当何振奎慈眉善目心平气和的声音出现在现场瞬间,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民群众集体闭嘴。
他是什么人不是他对外怎么宣传的,老百姓的眼睛雪亮,心里清楚。
人们默默闪开一条路,孟大宝的手心微微出汗。
“领导,这老逼登不好对付。
他……”
李学军轻描淡写的摆摆手。
示意他不用说。
袖口里,悄无声息的滑出来从空间取出来的战术匕首。
媳妇送的,平时舍不得用,今天开荤。
铁红旗身后跟着六个人。
词条里说过,这就是后来名震江城的何氏六只虎。
虽然看起来面容和善,手上却不知道沾着多少血。
李学军一个人迎着铁红旗走过来,后面的六个人根本没当回事。
尤其看到李学军很年轻,以为也就是……
可,当他们一帮人看见李学军后面二林子的时候,脸上和善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你们……怎么敢……”
这几个字完全是从喉咙里挤压出去的。
声音又干又涩。
大善人终于撕下伪装。
孟大宝站在原地没动,脚底下的二林子看见他爹的瞬间,又支棱起来了。
一口带着血水唾沫吐在孟大宝皮鞋上。
“草泥马的,你敢动老子,
老子今天弄死你,然后把你妹妹送给后面那六个,让她尝尝什么叫欲仙欲死……”
砰,一只穿着白球鞋的小脚丫带着一块石头不偏不倚踹在他脸上,
小脚丫挪开的下一秒,二林子嘴里露出大半块石头。
孟大丫嘴里嚼着大白兔,骂骂咧咧:“哥,可能逃不掉了。”
李学军都看傻了。
这丫头比叶南乔还暴力。
铁红旗彻底红了眼睛,挥手:“带回去,这种有目的,有组织的暴徒,
回去严审,我们一定要确保铁路行车安全。”
李学军都佩服这个老逼登,都这时候了,还能打官腔,你倒是直接冲上来干我,我也能名正言顺的捅你几刀。
可是,你这让手下来……
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孟大宝看见对方往上冲,甩开二林子也往上冲。
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他引出来的,不能让领导硬抗。
只是,排长躲躲闪闪的,那几个人怎么自己打自己人是几个意思。
李学军一边躲还一边叫:“那个,我可没还手,他们打我啊,大家给作证。”
铁红旗眼看着自己人被打倒一片,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今天的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个年轻人莫不是什么人雇的,专门来针对他的。
下一秒,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儿子不要了,留得青山在,害怕没有儿子,那个女人都会生,不过就是多长几年。
李学军看铁红旗在前面跑,嘴角又上扬了一个弧度,你麻痹的,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