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部,葛万福被打的耷拉着头,哈喇子不停的往下落。
有人过去扒拉一下,人没气了。
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后面的人催:“不说继续打。”
“死了。”
男人回过神,小声道。
催促的人被噎了一下,整个人不知道说啥。
再怎么也是一条人命,再者,葛家在村子里大姓。
冲动的火焰被死亡气息熄灭,现场安静下来,能听见每个人惶恐的心跳。
外面,大双站在院子里喊:“三道沟站着撒尿的嗯给我出来,
咱们让李学军耍了……”
刚才还面如死灰的人脸上又浮现一抹生机。
咕噜咕噜跟着大双往外跑。
所有人缄口不提葛万福的事。
找李学军拼命,葛万福的死被暂时性遗忘。
李学军被当做大功臣,就差披红戴花。
刘万才非要把钱给独立排扔一半,被李学军拒绝。
“拿出五百块钱给林红他们家,我们尊重每一个生命的付出。”
林二胖吓的哆嗦着不肯接。
五百块钱,够买多少老母鸡了。
刘万才骂了一句妈了个批的,
“你还想不想讨老婆,过日子。”
果然,这句话戳中他的软肋。
林二胖把钱拿到手里,想要表达一下感谢,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汇。
林红站出来替他父亲表达意思:“感谢李学军排长,感谢刘大爷,
我们以后一定为革命工作奉献一生。”
李学军点头,嗯,不错。
刘万才把剩下的钱按照人头比例分了四千块钱,剩下的一千块钱留出来修村里小学,给几个五保户老光棍子修房子。
给村上的卫生所买点阿司匹林,去痛片,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大家伙正沉浸在幸福当中的时候,于三皮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嘴角抽了好几下。
“你妈了个屁的,有话快说。
天塌了有我顶着。”刘万才骂人。
“不好了。三道沟村的人跑过来和咱们拼命来了,估计是知道死了两只鸡的事。”
刘万才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表情瞬间蔫了。
说话都变得结巴了。
“那个……”
这事再咋说他们理亏,两只鸡,讹了人家五千块钱,到哪儿都说不出理。
郑向阳下意识捂了捂随身背着的绿色军挎包,被李学军瞪了一眼。
这小子还是缺乏锻炼,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什么东西。
“学军啊,咋整,要不我带着人跟他们拼命,你这边准备好车子,我们有受伤的,抓紧时间送医院。”
刘万才撸胳膊挽袖子,被李学军给拦住。
“你看你,一大把年纪了,就不知道稳重点,再说了,咱们这边有理怕啥。”
刘万才……
于三皮……
二华……
啥玩意,咱们这边有理。
李学军白了一眼几个人,没见过世面的玩意,丢人现眼。
外面鸡飞狗跳,三道沟的人已经冲到村部。
李学军步履从容,走出去。
身后是刘万才,郑向阳等人。
夕阳的余晖中,双方人马距离三十步停住脚步。
大双,二双等人手上青筋凸起,攥着的铁锹还带着灰扑扑的土坷垃。
目光怨毒的从李学军脸上停留一秒以后艰难挪开,落在刘万才脸上。
“老不死的,两只鸡,骗我们五千五百块钱,
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弄死你。”
刘万才吓得一缩脖子,看李学军。
李学军战术性清了清嗓子。
上前几步。
“有事好商量,我们都是新时代的革命同志,要讲道理。”
大双差点没气死,讲道理,讲道理你骗人。
不过,碍于李学军屠龙伏虎本事,把火气往下压了压。
“学军排长,你是大好人,这件事你一定是被蒙蔽的,
他们村不是人,两只鸡要了五千五百块钱,你给评评理。”
刘万才咽了口唾沫。嗯,李学军绝对是大好人。
“你带着字据没。”李学军没工夫和他墨迹,直奔主题。
大双没明白啥意思。
拿出来,晃了晃:“带了。”
“认识字不。
自己看。”
李学军神态从容平和。
大双看,额头上的青筋又突突乱跳。
“看了也是这么回事,骗钱。”
李学军摆手:“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两条命,五千五百块钱,对不。”
大双点头:“可那是鸡命。”
李学军笑:“你们当时谁问这件事了吗。”
大双……
二双……
东子……
是没人问哈。
“我们以为……”大双试图辩解。
“以为是以为,不是事实。
团结村从来也没说是人命,是你们自己以为的,
两只鸡给你们推过去了,
你们从开始到赔钱也没看一眼,这个不怪团结村。”
大双感觉胸口好像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上不来,下不去。
用手使劲锤,就是闷得慌。
二双被东子扶住,嘴角渗出一抹鲜亮的红。
刘万才瞪圆眼珠子,心里暗自吐槽。
卧槽,不愧是读书人,道理还能这么讲。
于三皮在心里暗暗吐槽,这读书人的心真脏。
“所以,你看看,这件事是你们自己愿意用五千五百块钱赔人家两只鸡,这件事咋还能怪人家呢,不讲道理的是你们三道沟。”
嗷……
大双跪在地上,叫声听的人难受。
李学军赶紧安慰:“你看你这孩子,气性咋就那么大,
人家这边不追究二琴过来投毒这件事,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们不能不知足。”
大双被二双扶起来。
看了李学军一眼,转身要走,被李学军叫住。
“小兄弟,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大双一脸戒备。
“不信就算了。”李学军欲言又止。
大双心里又堵得慌。
“学军排长,你是要急死人咋的。”
李学军凑近,
“其实,这些事都应该避免,
如果不好好处理,你们家,还有你们村子还得出事,
你回忆一下,
你爹六年前,收拾老大队部的时候,是不是从门框下面挖出来一个这么大,带着两只耳朵的小盆,
然后看着稀罕,拿回去喂狗了,
自从那年开始,你母亲身体就不好,
你媳妇流产,
你二叔家哥哥腿瘸了一只,
你弟弟一直找不到对象……”
大双瞪大眼睛,眼底深处全都是惊恐。
“那,那咋办……”
“我这人心眼实在,看不得人遭罪,你回去,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以后你们家就没事了。”
大双千恩万谢的点头:“学军排长,你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吱声。”
大双带着人走了,李学军在后面送。
刘万才他们要跟着,被李学军拒绝。
两个村子交界的地方,李学军停下来,坐在一块青石板上瞪着。
大双往家里跑。
葛万福已经被他老婆带着人弄回家了,葛万才在现场。
葛万福老婆哭哭啼啼的骂葛万才不是人。
建设不乐意听:“婶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怪我爹,我爹在那儿被打的都快死了,你们有没有人站出来,现在怪咱们。
咋想的。
我和你说,这件事要怪就怪侯家,
以后咱们和他们家势不两立,
人是他们打死的,得找老侯要个说法。”
葛万才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都是淤青,一脸疲惫的抽了口烟,摆摆手:“行了,到时候人家问小黄鱼的事你们咋说。
说到底都是咱们做了亏心事,叫人打棺材,明天下葬。”
老侯家里,老侯媳妇徐梅躲开老侯伸过来的手,
眼神冰冷。
“别生气了,是我不对,以后,我把心思全都放在你心上。”
徐梅冷笑,也不说话。
被老侯抱住,拼命挣扎,被老侯封住嘴,呜呜呜的,到最后挣扎不动,就剩下喘息声。
好半天,徐梅终于挣脱开老侯束缚,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胸口上,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老不正经,你个没良心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傻笑,那一瞬间,老侯才明白李学军说的道理,针对,太远的,够不着,那是别人的。就应该心疼自己的……
院子里传来一声狗叫,大双拎着喂狗的那东西往外走。
大黑狗气的骂人,你他妈的把我食盆子带走几个意思?
村口,李学军拿着笑的嘴丫子咧到耳朵根。
嗯,这次不错,收获多多。
在河边停下脚步,把青铜葵按在河边洗刷刷。
洗干净了以后,送进空间,太阳都快下山了。
直起腰,看着西边的落日,李学军感慨,又是美好的一天。
晚上,吃完饭,郑向阳和李学军两个人去南大荒那边值班,
月上柳梢头,白天用草砖盖起来的房子,还有弄出来一部分的温室大棚主体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看着就有成就感。
郑向阳凑过来,把一直背在身上的军绿挎包扔到李学军手上。
“小黄鱼一共六条,我上交。”
李学军撇撇嘴,拿出来三条递过去,又犹豫着缩回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又改变主意了。
郑向阳没有空间,这玩意放在他身边,万一被发现了就是个事。
“你信得过我不。”李学军问。
郑向阳愣住。
“你这话啥意思。”
李学军犹豫一下:“字面意思。”
“曹……”郑向阳把李学军手上的大前门抢过来,点了一支。
“啥事不都是咱们俩一起干的,你说我信得过你不。”
李学军笑:“这个小黄鱼我给你放着,
你记着就行,我怕你放不好,被别人看见了,麻烦。”
“我压根就没想要,你说说,咱们出来前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
当时,我看见没地方住,我这心都拔凉了……”
郑向阳又想起来一路颠簸,来到营房坍塌,上午片瓦遮身,下午立足之地的开始。
李学军沉默,抽口烟,目光看向京都方向。
“你说,咱们邮出去的东西他们收到没。”
京都,纺织厂家属院。
人们吃完了饭,闲着没事,在院子里乘凉,女人们坐在一起聊八卦,男人下棋。
王婶子手里摇着蒲扇,眼珠子却没离开李学军家新盖的房子。
这些日子她怎么琢磨怎么不是滋味,感觉好像是让人家给算计了。
“听说没,去黑省下乡的那几个好像都挺惨,住的地方都没有,还背了处分。
有些人也就是走狗屎运,现在不知道啥样呢,
我看别人家孩子都往家里邮东西了,
赵淑兰,你们家李学军啥也没邮啊。”
赵淑兰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李学英呸了一口,刚要说话,大杂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李建设托着一大堆东西进来。
一边走一边骂人。
“这个瘪犊子,当个知青排长不知道咋嘚瑟了,一下子邮这么多东西……”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婶子脸上。
王婶子的脸肉眼可见的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