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惨叫,吵醒了熟睡的李学军他们。
郑向阳从房间里窜出来,又回去了。
却依旧被探出头来的宫冬雪给看见。
瞬间羞红脸,这个家伙太不要脸,睡觉怎么还光着身子。
王志军随手抓起一把镰刀,付建军拎着双管猎枪就冲了出去。
黑驴蹄子儿啊儿啊的叫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响。
山路上,黑影跑的极快,
枪声响了。
熟睡的飞鸟骂骂咧咧的四散奔逃,
黑影摔在拐角尽头,
付建军要冲下去。
房间里传来李学军打着哈欠的声音:“行了,回来吧,有黑驴蹄子没事,
草铺屯儿偷肉的小毛贼,惦记咱们不是一天了。”
那天,南大荒干完活,李学军就注意到张猎户瞪着眼睛看地形。
估计这次就是那个瘪犊子。
张猎户都吓尿了,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肉毛都没看见,还差点搭上命。
这帮犊子下手太黑了,如果不是准头差点,距离远点,天色黑点,就不是在肩膀头子上擦出一条血槽了。
还有,那个黑驴蹄子,我日你老娘,好像半边头发都给啃没了。
伸手一摸,果然,头顶上左半边光秃秃的。
以后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了。
村部,二牤子已经把酒烫好了。
就等着张猎户拿回来狼肉,好好吃点,补一下。
然后他打算再去找一下黄小娟。
刚才好像没发挥好。
只是,看见张猎户狼狈样的时候,二牤子不厚道的笑了。
这脑袋,太搞笑。
大队卫生所以前是妇女主任何梅管着的。
何梅出事以后,就一直空着。
进去拿消毒水的时候,二牤子琢磨着以后要不就让黄小娟管着,到时候也方便。
包扎完以后,张猎户也没了心思找二春去扯犊子,垂头丧气的回家。
二牤子却心里痒痒,一想到黄小娟那白花花的身子就忍不住流口水。
鬼使神差的去了黄小娟家。
房间里还亮着灯。
黄小娟正在喝酒。
是那种六十度的散篓子。
人已经醉了。
趴在桌子上傻笑。
二牤子进来的时候她把他看做是李学军。
第二天早上,宿醉清醒过来的黄小娟头痛欲裂,看见身边是二牤子的时候,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胃里一阵痉挛,裹着衣服冲到院子里一阵呕吐。
眼泪哗啦啦的止不住往下掉。
这辈子是完了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牤子很从容起身,刚要离开,迎面撞上漱口回来的二牤子。
黄小娟脸上的表情把二牤子吓了一跳,不狰狞,不凶残,却让人如坠冰窟,仿佛见到了恶鬼。
“你觉得我要是叫一嗓子会是啥结果。”
黄小娟一脚踹在二牤子两腿间。
嗷……
二牤子的声音出来一半,被黄小娟手疾眼快,用抹布塞了回去。
然后扯住所剩无几的头发拖进里屋,房门关闭。
一根擀面杖劈头盖脸的往二牤子身上招呼,硬木和骨头撞击的声音听起来牙酸。
二牤子拼命挣扎,想要站起来,两小腿刚刚分开,结结实实的一脚又踹了进来。
二牤子的眼珠子突然前凸,布满血丝,一张脸扭曲变形,双腿保持原样一动不动,全身肌肉紧绷起来。
足有半分钟,身子才无力摔倒在地上。
然后身体渐渐放松,目光呆滞的看着房顶上嘲笑他的蜘蛛。
完了,蛋碎了。
二牤子眼角烫下滚烫热泪。
“放我出去吧。”二牤子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写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经过,按下手印。”黄小娟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扔过去一张纸,一支笔。
然后坐在炕沿上,抽出来二牤子的大生产香烟,点燃,缓缓的抽了两口。
淡蓝色烟雾笼罩她面庞的时候,要爬起来的二牤子被她一脚又踹跪在地上。
“跪着写。”
二牤子没敢动弹。
按照要求写了。
他知道,这不过是黄小娟手里的一个把柄,并不是要经公,所以,还有商量。
黄小娟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好:“我要去卫生所。”
二牤子点头:“行,我同意了。”
黄小娟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沉默片刻,指着门口:“滚吧。”
二牤子艰难起身,往外走,只是,走路的姿势很别扭。
陈大彪早上起来倒尿桶,一眼就看见二牤子是从黄小娟院子里出来的。
把尖叫声硬生生的捂了回去,然后急匆匆回房间,
“老婆,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二牤子走在村路上,感觉每走一步都煎熬。
好不容易来到大队部,坐下来,房门瞬间被人撞开。
“不好了,王娟被徐东给干了。”
过来报信的是赵大河。
二牤子第一反应就是放屁。
徐东那小子虽然长得丑,可是,脑袋瓜子不空,
再说了,就那个谁,王娟,村里出了名的破鞋,
徐东早就知道,怎么可能干她呢。
“你看你还不信,那几个人正往这边来呢。
说是要经官呢。”
村路上,王娟骂骂咧咧的扯着徐东往村部走。
“我不活了,我让徐东给干了。”
“徐东不是人啊,进来就脱我裤子啊。”
村里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徐东一路上沉默着,没吭声。
他知道,他被人算计了。
今天早上,刚起来,王娟男人就来家里找他,
说让他过去帮着看看他们家电灯泡咋地了,一闪一闪的。
他也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到了门口,王娟男人说去撒泡尿,让他进去先看看,他老婆等着做饭呢。
结果进屋就看见王娟光着腚,看见他进来,一把就搂住徐东,
然后她男人就冲进来了。
徐东在快到大队部的时候想明白了咋回事。
是林红英。
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黄小娟听说徐东干了王娟,愣了一下,然后就跑出去,拦住徐东和王娟。
看见徐东那一瞬间,她冒出来一个荒唐想法。
不如第一次给这个男人了,总比被那个老几把登睡了强。
徐东看见黄小娟,沉默着苦笑摇头。
“是你吗。”黄小娟问。
徐东叹了口气。
摇头:“已经无所谓了。”
黄小娟怔了一下,好半天才明白过来。
是啊,无所谓了。
即便是她能找到证据,也没办法逆风翻盘。
她蹲在角落里看着徐东被人带着渐行渐远。
眼睛红红的,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远处,一株小草从一块大石头下面探出头,嫩绿的叶子随风摇曳。
她伸手,很努力的把那块大石头扔到一边,
老天爷不帮你,我帮你。
王娟家门口,黄小娟手里攥着自己攒下来的十块钱。
安静的等着王娟男人出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了。
骂骂咧咧。
“你妈的,等老子有钱了,第一个休了你。”
“徐东是冤枉的,你清楚,只要是你给作证,我给你十块钱。”黄小娟说话的声音很稳。
男人脸上的肌肉在抽搐,能够看到他内心在挣扎。
自己家的那个烂货,有了钱也不给她,不如就把这件事换十块钱。
男人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
目光开始从黄小娟的脸上往下,最后停在她胸脯上。
听说队长好像把黄小娟睡了。
刚才那帮老娘们说的。
“你要是跟我睡一觉,我就答应你。”
黄小娟咬了咬牙,没有拒绝。
两分钟后,黄小娟怀里揣着男人写的证据回到自己家。
关上房门,烧水洗澡。
良久都没有从洗澡盆里出来。
这身子怎么这么脏。
不知道多久,才疲惫的从澡盆里出来,目光看向独立排方向。
太阳已经升起来一杆子高了。
南大荒麦田地头,三台康麦因联合收割机气势汹汹的停在地头。
独立排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
郑向阳手里举着一挂红彤彤的鞭炮。
李学军手上的红旗重重扬起。
“开镰,收割。”
鞭炮声,康麦因收割机的轰鸣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拖拉机寸步不离的跟在康麦因后面,走出不远两台机器就停下来,大量的散发着成熟气息的麦粒如瀑布般滚滚而下,落进拖拉机车斗里。
麦秸柔软,如同金色的地毯。
场院四周,麦秸高高堆起,中央麦粒被知青光着脚丫推着木锨一道一道分开。
太阳滚烫,人心滚烫。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百五十亩已经完成了九十亩。
周为民为了抢进度,歇人不歇机器。
李学军让人把饭菜送到了南大荒这边。
树荫下面,铺上塑料布。
王秀英的手艺绝对的一流。
鸡蛋炒木耳,野猪肉炖土豆,白菜粉条炖肉,凉拌粉皮。
还有李学军特意准备的散篓子。
钱小小还熬了一锅绿豆汤。
里面加了好多白糖。
白糖这玩意,不管是在京都,还是乡下,都属于稀罕东西。
周为民有点不好意思了。
“学军老弟,你看你,太客气了。”
李学军摆手:“大哥,你们帮我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咋感谢你们呢。
一会儿,我下午去打点野味回来,你给大家伙带上。
我们现在穷,也就一点心意。”
李学军其实是惦记着那几颗山参,这段时间忙的脚打后脑勺,
这回借这个机会,把山参挖回来,卖了,好给大家伙开工资。
不管啥时候,都不能用口号白使唤人。
周为民嘴上说不用,心里却盼着。
这年月,即便是他这个级别的,家里也不宽裕。
这要是回去带着几斤肉,老婆孩子看见了还不高兴死。
周为民喝的高兴,站起来大手一挥:“大杨树公社的弟兄们,学军老弟说了,
干完了给你们带点野味回去,
人家够意思,咱们也得够意思啊。
把活干的立正的,别他妈给我丢人。”
那边开车的使劲按喇叭。
“放心吧,保证立正的。”
独立排几个女孩子抿嘴笑。
钱小小第一次笑,中午吃了油水,原本干瘪瘪的嘴唇都油汪汪的。
整个人都有了神采。
王秀英坐在地上,微风吹过发丝,让她微微的眯起眼睛。
“咱们真是掉进福窝窝里面了。
不然,就这一百五十亩麦子,够咱们累死累活干半个月了。
这要是让别的知青听见,还不羡慕死。”
其实,他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
草铺屯儿的那些知青,远远的能看见这边的麦田,还有在麦田里横冲直撞的大康麦因。
陈慧用手支撑着快要断了的后腰,一脸羡慕的看着这边:“咱们怎么就没有这好命啊,
如果让我跟着李学军,一天到晚让我跪着给他洗脚我都愿意。”
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叹气。
二牤子背着手过来,推了推草帽,走路还是费劲。
说话的声音好像都变得尖了。
“都他妈的别看了,干活。说是过几天还有大雨呢。
没粮食,饿死你们。”
“大雨个屁,你看看这麦田,都干的裂纹了。”张猎户拿起来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
那边,挨着黄豆田的陈大彪也直起腰,目光落在黄豆苗上,脸色瞬间就变了。